万幸的是,没过多久下了一场雨,缓解了旱情,村民们这才得救了。
后来灾荒过去,村子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但那口井却成了全村人的忌讳,没人愿意提起,而且经常有人看到那口井边站着个扎着俩小辫的女孩,翘首以盼,似乎在等人的样子,有人说,那个女孩像是寡妇的小女儿,在等她妈妈给她买花头绳呢!
那口井里本来就死过那么多女娃,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让村子里人心惶惶,没过多久,那口井就被村人用大石头给压上了。井附近随之也成了村子里的凶地,没有人敢轻易踏足,村民们宁愿绕道走,也不愿打井边过。
老道士听完叹了口气,说寡妇的小女儿被她亲娘推到了井里,本来怨气就大,再加上后来井里又死了这么多的女娃,井里怨气冲天,成了养煞之地,才把她给养成了鬼煞,这怨魂啊,一旦成了煞,被怨气侵蚀,就丧失了自己本来的心智,变成只知嗜血吃人、伤人害命的邪祟,但这女娃虽成了煞,心中却仍留有执念,记得临终之事,保留了一丝神识,在井边等待她娘回来,实属难得。
道士望着秀芝又说道:「只是这一等便是多年,她或许是等不来她娘,才想要从井里出来,抑或是见到你与女儿在一起,触景生情,觉得你像她娘,才附了孩子的身。但想来她应该是没有恶意,否则以这鬼煞的能耐,你们又怎能活到现在呢?」
秀芝一心想着女儿的安危,便问道士应该怎么办。
老道士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这鬼煞的来历,明白了她的怨念所在,那就好办了,只要找到她娘,让她娘拿着花头绳把她给接走,她怨念不复,执念不存,自然也就消散了。」
这时邻居家的婆婆却说道,你们想要去找那寡妇帮忙,这事却是不大好办,当年的那场大灾荒,她虽然拿女儿的命换来一瓢米,但又能够吃几天呢?大灾荒还没过去,她儿子就被饿死了,她虽然活了下来,却因为儿子的死变得疯疯癫癫的,后来被邻村的一个亲戚接走照顾,现在应该还在世。
老道士想了想,说只要她还活着,自己就有办法,然后向邻居婆婆要了寡妇亲戚家的住址,和秀芝一起赶了过去。
找到寡妇后,秀芝见她果然痴痴癫癫的,头发已变得花白,满脸的凄苦,她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枕头,煞有其事地轻晃着,做出哄孩子睡觉的动作,嘴里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她亲戚说,自打她儿子死后,她就疯了,现在整天拿着枕头当儿子,哄「儿子」睡觉,喂「儿子」吃饭,连睡觉都不肯放手,说要让儿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等以后还要给儿子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秀芝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湿了双目,不是被眼前寡妇的思子之情所感动,而是因为她明明还死了一个女儿啊!
老道士在征得寡妇亲戚的同意后,从寡妇手指上取了几滴血,回去之后扎了一个纸人,将血滴到纸人上,道士说,这纸人沾了寡妇的血,可以骗鬼。然后让秀芝去买了很多花花绿绿的花头绳,放到纸人的手上。
晌午的时候,老道士让秀芝把女儿用麻绳绑在一棵大树上,他做了一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纸人这时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一般,竟自己站了起来,缓缓向着秀芝的女儿走去。
秀芝的女儿看到纸人,忽地双目圆睁,怔怔地望着纸人,眼中满是委屈,她张开小嘴,似乎想要喊妈妈,然却声若蚊蝇,这两个字,她始终没有喊出口。
她挣扎着,想要向纸人扑过去,却一直被绳子束缚,忽地,一个模糊的身影自秀芝女儿的身上跃出,那个身影笼罩在一层烟雾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却依稀可见扎着两个小辫儿,踉跄着向纸人跑去。
她一手接过纸人手里的花头绳,一手紧紧拉住纸人的手,纸人带着她向日光下走去,乍一碰到日光,她顿时浑身冒出一股烟气来,滋滋作响,她只是一怔,却并没有松开纸人的手,任凭纸人领着她在日光里前行,她身上笼罩着的烟雾渐渐被日光刺破,面容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稚嫩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
然秀芝却注意到,那灿烂的笑容下,小女孩的眼角却有眼泪流下来,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走着走着,在日光的照射下,她的身影渐渐变得越来越淡,很难受的样子,但她却始终没有放开纸人的手,反而越抓越紧,直至纸人的手被抓成纸片,直至她消失不见,随风消散。
道士说,她被抛弃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就为能等到她娘,让她娘领她回去,怎么可能还会撒手呢?能等到她娘来,她已经得偿所愿,没了怨气,被日光一晒,自然也就魂飞魄散了。
道士叹了口气,似乎心有不忍,摇头离去。
秀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鬼煞虽恶,却终究不过是个孩子,心心念念的,不过是等她妈妈从那个阴暗漆黑的井里将她接回去罢了,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是让人怜悯。
她望着地上散落着的花头绳,不禁一阵感慨。回过头来,给女儿解开了绳子,女儿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喊着妈妈,秀芝抱起她往家走去,一路上抱得很紧很紧。
(完)
□蓬莱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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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千雅墨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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