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目,將神念凝聚如丝,不再大范围覆盖,而是细细地、一寸寸地扫过那片尸山血海。
他回忆著刘锐的容貌、官服形制、乃至其生前那丝忧国忧民的官气与文士风骨……
以其残留的微弱精神印记为引,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搜寻一点特定的萤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乱葬岗的死寂与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唯有远处城头蒙古守卒模糊的吆喝声隨风隱约传来,更衬得此地如同鬼域。
突然,许清安神念一动!
在乱葬岗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浅坑旁,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中蕴含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刚烈、一股城破家亡的悲愴、还有一丝……对幼子最后的牵掛与担忧!
正是刘锐!
虽气息已近乎消散,但那点忠魂执念,竟未完全泯灭!
许清安猛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电,锁定那个方向。
他身形一动,已携刘纯来到那处浅坑旁。
坑中胡乱堆叠著数十具尸首,大多残缺不全,开始腐烂。
而在其中,一具身著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宋朝文官服饰的尸身,半掩在泥土与其他尸身之下。
虽然面容已因痛苦与死亡而扭曲,並开始腐败,但仍可辨认出,正是文州知州刘锐!
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致命伤,身首虽未被分离,但显然经歷了最后的惨烈。
他的眼睛怒睁著,望著灰暗的苍穹,仿佛仍在质问著天道不公。
在其身旁,还依稀可见几具穿著家僕或女眷服饰的尸身,想必是其家人。
“爹——!!”
刘纯虽被嘱咐,但此刻亲眼见到父亲如此惨状,那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发出一声悽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挣脱许清安的手,扑向坑边。
看著父亲那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脸庞,看著周围亲人的惨状,巨大的悲伤与恐惧如同火山般爆发,哭嚎一声,竟直接晕厥了过去,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坑边倒去。
许清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捞回,抱在怀中。
他低头看著怀中徒儿惨白的小脸和泪痕,又看向坑中那具悲壮的忠骸,以及周遭这无边无际的死亡与苦难。
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於掠过一丝深沉如海的悲悯,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针对这乱世戾气的冰冷怒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盘踞著征服者、迴荡著喧囂声的文州城,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仿佛蕴含著雷霆之力:
“忠臣埋骨地,岂容豺狼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