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们僵在角落,修复师没有呼唤,只是将电极贴在他们的载体上,重复刷写程序,指尖长时间操作,泛着青白,没有温情,只有机械的坚持。老修复师握着刷写工具,指尖刻意微微偏移,在程序里留下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缺口,动作自然,像是无意为之。
黑洞边缘的裂隙,依旧在吞噬一切,将物质与信息搅成剧毒的辐射,所过之处,秩序尽毁。那是多年前,自闭文明强行抽取能量,撕裂时空留下的伤口。
晶族小组搭建拓扑信场,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一点点拼接模块,一名组员失手错位,局部过载,晶体表层灼伤,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却没有停下动作。
能量组员将意识接入黑洞力场,被狂暴的能量反噬,嘴角溢出淡金的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操控台上,晕开一小片印记,始终没有松手,指尖依旧维持着调控的姿势。
七十二小时,分秒难熬。
裂隙终于稳定,不再吞噬,而是将转化后的信息,重新送回全域,没有光芒,只有无声的回流。
星图上的死灰,一点点被淡金取代,慢得让人焦躁,却从未停下。星图线缆缠绕成束,不经意间,拧出一道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几何纹路,隐在阴影里。
太初号舰桥,凌道面前的咖啡,凉透了,杯壁凝着水珠。他盯着修复数据,嘴角依旧咬着那截烟蒂,指尖反复敲击桌面,听着一条条故障报告、损耗数据,眉头始终紧锁,桌上摆着一张老旧的合影,边角卷曲,他失眠时,总会盯着照片,一动不动。
“回声,报进度。”
回声快速操作,一边关停不停弹出的警报,一边整理数据,声音疲惫,语句断断续续,“修好……三成多,唤醒一部分,还有……彻底救不回来的。”
凌道指尖一顿,声音沉冷,带着重复的指令:“继续,还不够,必须继续。”
全域议会开启,全息投影里,各文明代表神色各异,疲惫、凝重、迟疑。
他提出修复常态化的提议,没有激昂的发言,只有平静的陈述。
议会厅陷入死寂。
银河系代表缓缓起身,右臂上,一道狰狞的战争伤疤,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他盯着那道疤,声音低沉,带着哽咽的停顿,“我附议,但我难释怀。去年,我的星系,和邻星开战,三万人,没了。现在让我赞同互助,我这双手,沉得抬不起来。”
另一名代表起身,眼神带着恨意,语气生硬:“我的家园,毁于自闭文明,让我原谅,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附和、反对、质疑,交织在一起,没有全员欢呼,只有真实的隔阂与仇恨。投票结果,勉强通过,近三成代表,始终沉默,没有举手。
一名灵能修复师趁着作业间隙,悄悄吸纳周边溢出的零散能量,导进自己的能量核心,被同伴侧目,也只是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没有丝毫愧疚。
室女座核心,万灵信息核突然震颤,一股信息流骤然爆发,不是光芒,而是剧烈过载。周边三十七座监测站瞬间烧毁,驻守的工程师盯着冒烟的设备,手里攥着一封未寄出的家书,愤怒地咒骂,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股信息流,穿透维度,抵达高维信息域。
高维引导者伫立在原地,躯体布满斑驳的纹路,那是信息固化留下的痕迹。它所在的世界,一片死寂,所有可能都已穷尽,只剩永恒的重复。它望着三维宇宙的波动,没有声响,没有动作,默默关闭了监测窗口,身后传来同族的意识讯号,它沉默应答,始终没再看向三维宇宙。
心底的翻涌,从未表露。
凌道在修复进度突破四成的那一夜,依旧失眠。
清晨,他在舰桥地板上,看见一滩水渍,形状隐着那道熟悉的几何纹路,没有水源,没有渗漏,就那样静静摊在那里。他蹲下身,指尖悬在水渍上方,终究没有触碰。
林恩回到太初号,指尖的手套,磨破了一个洞,中指露在外面,被深空的低温冻得发麻,泛着青白。她坐在休息舱里,慢慢整理修复装备,将那块捡来的晶体碎片,放进贴身的口袋。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无垠的深空。
(本集第五十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