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看著这幕画面,从行李中取出笠帽戴上,再往前行。
走在岭梅巷狭窄的道路上,听著远方传来的依稀浪声,百感交集。
时过九年,重回故里,竟是这么一个不愉快的结果。
他没有觉得荒唐,抑或为之愤怒,只是感慨人生总是如此大起大落。
半年前的他仍在中州,与那些被世人称作天骄的伙伴並肩作战,而今在长辈面前却只能沉默不语,束手无策。
林彻仰起头,眯著眼睛望向天空中的春日,自嘲一笑。
无论如何,这天气终归是很好的。
就在这时候,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你……不回自己家吗?”
那是一个趴在低矮院墙上的小姑娘,正凝目而望,紧咬嘴唇。
林彻侧身,看见那双满是忐忑的明亮眼睛,诚实答道:“次要原因是那间屋子太久没有打理。”
小姑娘下意识追问:“那主要原因呢?”
话音方落,她便已反应过来不妥之处,连忙改口说道:“不对不对,唔……其实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的!”
这句话到一半的时候,语调是骤然下压的,透著小心翼翼与胆怯。
林彻摇头说道:“谢谢,但你现在不用偏信我。”
小姑娘愣了一下,睁大双眼,问道:“啊?”
林彻最后平静说道:“我自会让人相信。”
……
……
佗城依山而建,面朝大海。
如这般地势,城中权贵往往要以自家府邸所在位置划分阶级,居於最高者必定贵不可言。
不过这座位於西土海岸线上的古城却是例外,从古至今,坐落於山顶的都是一间名为莲山的寺庙。
那是人世间第一流的修行宗门。
九年前的林彻婉拒寺中主持的提议,踏出寺门,远赴中州。
兜兜转转,今天的他却与前来求治的病人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走向那扇来者不拒的佛门。
越是接近山顶,空气里的药味越发浓郁,侧目望去道旁儘是窝棚,寺中医僧行走於病患之间,场面极为忙碌。
林彻对这样的场面很熟悉,当年的他也曾是其中一位病人。
穿过人群,自侧门而入,摘下笠帽和知客僧说清来意,继而把喧闹声拋之身后,在后寺的松涛中与故人重逢。
故人不只是僧人,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山林不再寧静,林彻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一门差事。
听完这些话,年老的僧人看著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这些年里,你在中州定然见过诸多壮阔风景,可曾忘记这里的一草一木?”
换做旁人,大抵要把这句话理解为讥讽嘲弄,林彻並未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