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记者嗓音很尖,在乌泱泱嘈杂的环境里,她尖利地发出声音,话筒拉出很长的一声嗡鸣——
“何事玉先生,五分钟前有人网传你并不是何氏的远房亲戚,是你父亲在外的私生子——对于这一传闻你怎么回应?是真的吗?”
“嗡——”
周围原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记者,在那声嗡鸣后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现场霎时间安静得可怕,我浑身寒意从头到脚,表情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那成百上千只黑洞洞的镜头与眼珠,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唇舌与鳞片,它们张开嘴,不同的牙齿,兽牙、人齿,黏连唾液,在我的瞳孔中越映越大,越来越深——
“我。。。。。。”不是。
一句话如鲠在喉,我突然明白了何齐焕那句“不急着开封”的意思。我像一屉被珍藏了十年的蜂蜜,被养蜂人慷慨地丢在山野中,等待棕熊一口将我咬个对穿,剥脸嚼髓。
“。。。。。。我”不。
我脚步不稳,记者见状,一定觉得自己抢到了独家新闻,男人女人,炒股似的大喊大叫。
“我。”
我落荒而逃,狼狈地转身跳下台阶,跌跌撞撞地往唯一安全的车里跑,没命地跑,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耻辱和阴暗远远甩在身后,不被找到。
“。。。。。。开车,回、回去,回。。。。。。”我语无伦次,止不住地哆嗦。
看到何宅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恍惚的。
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没了,自尊没了,假若曾经的日子是脆弱的泡影,那么现在,就是我眼睁睁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泡泡被戳碎幻灭。
何齐焕见到我,从沙发上跳起来,笑眯眯地夸我讲得好,简直可以去做演员了。
他走到我身边,用肩膀顶了我一下,压低声音笑道:“哥,你夹着尾巴逃跑的样子,那个怂样。。。。。。可以录下来投去申奖了,真的好好笑啊,诶,别人以后会怎么看你?”
“不然就去死吧,嗯?怎么样。我要把你的表情截下来做头像哦。”
何兆行和甄姝然站在两米外,他们的脸是空白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大脑里的某根神经像发出警报一样突突直跳。。。。。。。好想吐。
我的喉咙一再痉挛,竟然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何齐焕被我夸张的表现逗得哈哈直笑,我甩开他,狂奔上楼,猛地摔上门!
我一把拉开床头柜,抓起里面蛰伏已久的水果刀,双眼通红。
我动作很大,只是握着刀,全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大步流星走到门前抓住把手,又回过神般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床底。
。。。。。。
我下楼的时候,他们三人正坐在沙发上,何兆行在通电话,甄姝然看了我一眼,很快垂下头没说话。我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捏着一沓纸。
非常平静,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担忧。我死死盯着甄姝然:“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甄姝然抿了下红唇,朝我露出一个满含理解的笑容:“小玉,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家人就是这样的,爸爸妈妈含辛茹苦地养了你这么多年,家人要互相理解啊,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你爸爸会为你正名的。”
我彻底讽刺地笑着叹了一声,将检测报告单往桌上一丢,面无表情地转向何齐焕:
“你这个,杂种。”
亦步亦趋
。。。。。。
“这是什么?章都花了,何事玉,你伪造报告这可不是开玩笑。。。。。。你。。。。。。这是假的,你这是干什么?”甄姝然叫道。
如果只有一张鉴定单,似乎还可以有些回旋的余地,但我准备得实在充分,鉴定报告写得很详细,辩无可辩。
何兆行一言不发地看完报告,第一时间转向了甄姝然,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热血上涌,扬起巴掌毫不犹豫地掴了甄姝然的脸。
啪!
男人缓缓垂下手臂,客厅彻底静下来。
女人嘴唇还在动,脸色惨白,被打得偏过脸去,头发黏在嘴唇上,我很难精准地揣测她的内心活动,恐惧、悔恨、憎恶、迷茫,究竟谁更胜一筹。
甄姝然捂着脸,一点一点朝我转过来,慢慢睁大眼睛,面目狰狞,五官狠狠拧到一起,她抄起手边的花瓶,抡圆了膀子朝我狠狠砸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被坚硬的瓷器不偏不倚地砸中额角,痛感尖锐,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从肉里渗出来,越流越多,混着皮肤组织顺着颧骨蜿蜒而下。
“你。。。。。。”甄姝然颤抖地嘶吼,“你个。。。。。。”
“我就该让你死在那里!”女人歇斯底里,疯子一样扑到我身上,拼命地打。
“你亲妈不要你了,我要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