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顶点小说>fha美杜莎 > 第 27 章(第1页)

第 27 章(第1页)

那天下午,亚当在马拉内罗的工厂门口被一个眼熟的工程师拦住了。对方手里举着一个小雕塑——大概三寸高,用废弃的碳纤维边角料和铝片拼出来的,轮廓看起来像一辆赛车。

“Adan!我儿子非要我带给你,”工程师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后颈,“他看了奥地利站的直播,说你拿冠军那一刻他从沙发上蹦起来了。这是他上周手工课做的,他说这个是法拉利,送给你。”

亚当接过那辆小赛车,翻过来看了一遍。车轮是用旧垫圈做的,前翼粘得有点歪,座舱部分拿记号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盔涂成了金色——大概是想画他。他用手转了转轮子,铝片在阳光下反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

“他几岁?”

“七岁。做了整整两个晚上。本来要在尾翼上画个号码,他说你是66号,但数字太难画了,画了三遍都糊掉,最后只画了个6。”

亚当用手指轻轻蹭过尾翼上那个歪歪扭扭的“6”,忽然觉得这个字比自己领奖台上看到的任何一面旗都重。

“谢谢,帮我告诉他我很喜欢,回头我签个帽子带给他。”

工程师笑着摆摆手走了。亚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金色小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曾有人用同样笨拙的方式送给他一辆赛车——用松木块削的,轮胎是瓶盖做的,涂了一层薄薄的清漆,装在旧报纸折成的包装盒里。那东西在他记忆里存了将近二十年,被今天这辆碳纤维小赛车轻轻一碰,全翻了上来。

那天傍晚亚当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左手腕内侧那块凸起的骨头。

米格尔。他有多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

那是他小学时候的事了。

阿连德家在马德里近郊的别墅区,房子很大,带泳池和车库,隔壁住着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叫米格尔。米格尔的父亲是建筑工人,母亲在街角那家面包店做收银——就是后来亚当每次路过都会买牛角包的那家店。两家的房子挨得很近,但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马德里。

亚当那时候还没有开始漂染金发,天生的暗金色头发在室内看起来更像是深棕,只有在太阳底下才会泛出一层很浅的光泽。他个子在同龄人里偏矮,性格比现在更内向,不太会主动跟人交朋友。是米格尔先翻过两家之间那道矮篱笆,落进阿连德家的草坪,手里攥着一个被压扁的纸飞机。

“你们家院子好大,”他喘着气,膝盖上还沾着草屑,“能不能在这里玩?我们家的院子太小了,我爸说等我长大了给他盖大房子。”

亚当站在草坪边上,手里还拿着那辆刚拆封的遥控赛车。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从那天起,米格尔几乎每天放学都翻过那道篱笆来找他。他们在后院里踢球,在车库里拼乐高,在草坪上把纸飞机飞出各种奇怪的航线。亚当会把家里那些玩了几次就腻了的玩具一件一件搬出来——遥控直升机、电动火车、整套的星球大战手办。米格尔每次都说“你们家怎么什么都有”。

亚当那时候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喜欢了就换个新的。

直到有一天,米格尔带了一架纸飞机过来。机翼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有星星,有火箭,有两只他自创的怪兽。他说这是他和他爸花了好几个小时一起画的,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飞机。亚当拿过来看了一眼,说“你这个画得不太好看,我让我爸也给我画一个。”

他跑回屋里找父亲。老阿连德那天有个很重要的电话会议,站在书房门口拿着听筒,另一只手对他做了个“等一会儿”的手势。后来父亲没有给他画那架飞机,亚当也没有再提。米格尔也没再带纸飞机来。

分歧发生在那年冬天。亚当过生日,家里给他办了个派对,请了全班同学来家里。泳池边上摆满了气球和彩带,餐厅桌子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包装纸在吊灯下反着五颜六色的光。

米格尔也来了,穿了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深蓝色毛衣,袖口有一小块被缝过的痕迹。在一屋子穿新衣服的小孩中间,他显得格格不入。有人问他带了什么礼物,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盒子。

亚当拆开的时候,周围的包装纸已经堆到了他的膝盖。他在一堆崭新的遥控车和乐高积木中间撕开那层旧报纸,露出里面一辆手工做的木头赛车——轮胎是四个红色瓶盖,车身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松木,光滑得摸不到一丝棱角。

他后来才知道松木很软,要打磨到那个程度需要极轻极稳的手,米格尔和他父亲大概在车库里花了好几个周末。他举着那辆赛车,对人群中的米格尔笑了一下,露出了小小的虎牙。然后他把木头赛车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挨着他妈妈烤的橙子蛋糕。

后来,他在客厅里听到米格尔的妈妈在厨房里和母亲说话。米格尔的妈妈说很抱歉,礼物不太体面,家里最近确实有点紧,但米格尔坚持要做这个,花了好几个周末。母亲连忙说您别这么说,Adan很喜欢,真的,他从小到大收到过那么多礼物,从来没见过他把哪件放在蛋糕旁边。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米格尔和他是不一样的。不是那种“他家院子小一点”“他的衣服少几件”的不一样——是那种会让人在厨房里用抱歉的语气说出“不太体面”的不一样。

而他刚才在满屋子人面前把报纸撕开,举起来,说了一句他现在已经记不清的话。他不知道那句话在那个瞬间听在米格尔耳朵里,会不会像他自己一样毫无察觉,还是会在以后变成另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米格尔后来考上了另一所中学,他们家也从街角那栋小房子里搬走了。亚当没有去道别。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用松木块给他做赛车的男孩,就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拥有一切,却第一次因为拥有一切而感到惶然。

从那以后,他交朋友的方式变得很谨慎。不是不想,是怕自己说错话,怕再遇到那种情况——对方觉得你在俯视他,你自己却完全不知道。所以他习惯先看,先听,先等别人开口。

后来他在围场里遇到很多人。有些人翻过篱笆来找他,有些人没有。有些人把虾仁挑出来放在他盘子里,有些人在他蹲在赛道边哭的时候把手放在他后背上。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一件事:当有人把最珍贵的东西笨拙地包在旧报纸里递给你时,你不能只是把它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你得说出口——说这是最好的,说你收到了,说你懂。

亚当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辆碳纤维小赛车,放在仪表盘上方,让尾翼上那个歪歪扭扭的“6”对着挡风玻璃。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