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社长!陆沉!我求求你们——”
王跃进的哭嚎声在代办点里迴荡。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衝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拖。
陆沉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头顶的太阳很烈,照在太行山的黄土地上。
跳樑小丑解决了。
接下来,就看燕京那边的回音了。
……
燕京,东城区,灯市口大街。
一处带院的灰色小楼。
《人民文学》编辑部。
二楼的大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荒唐!简直是胡闹!”
五十二岁的诗歌编辑沈若愚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他是湖南人,五十年代从部队文工团转业进的编辑部。
早年写过几首在军中传唱的歌词,后来再没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这件事他从来不提。
他手里拿著一本《河北文艺》六月號,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们看看这篇《吃》!通篇写飢饿,写农民躺在炕上念菜名!
没有阶级感情,没有时代方向!这种纯粹展示生理本能的东西,怎么能上省刊头条?”
沈若愚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湖南口音,
“马长河那篇《春雷滚滚》虽然套路,但起码有骨气,有盼头!这篇《吃》有什么?只有绝望!”
坐在对面的陈文渡连头都没抬,手里正转著一支钢笔。
他三十五岁,燕京人,燕大中文系六六届,没能正常毕业,下乡七年,七三年才调进编辑部。
编辑部里资歷比他深的人一抓一把,但没人敢说他眼光不准。
“老沈,绝望也是真实存在的。”陈文渡停下转笔,抬眼看向沈若愚,
“老百姓饿肚子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红烧肉,不是春雷滚滚。
马长河写的是报纸上的农民,这个陆沉写的,是地里的农民。”
“文学是需要引导的!”沈若愚急了,大步走到陈文渡桌前,
“现在是什么节点?十一届三中全会眼看就要开了,全国都在讲科学的春天。
我们要在作品里看到站起来的人,不是躺在炕上等死的人!”
旁边整理资料的魏桂芬嘆了口气,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行了,两位。为了一篇外省的稿子吵了三天了。
不管怎么说,这篇稿子在地方上反响极大。保定老吴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个燕京下乡的知青写的。”
“知青?”沈若愚皱眉,“难怪一股子怨气。”
“这不是怨气,这是克制。”陈文渡把钢笔拍在桌上,
“老沈,伤痕文学写了一年了,全在哭,全在控诉。读者看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