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撒腿就跑,一口气奔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终於停下脚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喘著粗气,靠在一棵大树旁,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老匹夫的心思深不可测,鬼知道这些东西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反正功法的內容我已经记下了,若没问题,日后我自会好好报答;若真有诈……哼,老匹夫,你就等著爷爷的报復吧。”
说完,他在一棵醒目的大树下快速挖了个坑,將帛书和纸鹤统统埋了进去,覆上土,又踩了几脚,確认看不出痕跡后,才转身离去。
云端之上,一道身影將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嘆了口气。
待林凡走远,那人朝著树下的土坑轻轻招手。帛书和纸鹤破土而出,稳稳飞入他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之物,又抬眸望向林凡远去的方向,轻嘆一声。
片刻后,那道身影化作一缕清风,飘然而去。
林凡赶到一处破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庙不大,拢共也就一间正殿。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月光从窟窿里倾斜而下。
正中间那尊泥塑的菩萨早已辨不出本来面目,半边脸不知被谁砸碎了,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倒是嘴角那一丝笑意还隱约残留著,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几分诡异。
菩萨座下的蒲团也已破烂不堪,里面的穀壳漏了一地。
林凡四下扫了一眼,隨便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双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捲《凝神法》的总纲。
意深海不动,思游不逐踪。
想燃不燎原,三境一炉功。
收心非绝念,束念以为用。
神归崑崙顶,身在无何有。
朝彻见独,夕死可矣。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要让自己的意念像深海一样沉静,不管外面怎么闹,心里都不起波澜。
脑子里冒出杂念没关係,別让它影响。
心里有欲望也正常,像火星子蹦出来,但別让它烧成大火,把理智烧没了。上面这三条,不是一步一步练,而是同时修、一起练,缺一个都不行。
收住心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管好,像驯服野马一样,让它听你的话,而不是你被它牵著跑。
让心神回到头顶那个“泥丸宫”的位置,念头不再到处乱窜,精、气、神就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身体好像住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安安静静的,不被外面的事儿拖累,也不被心里的念头困住。
像清晨的阳光把最后一点夜色都扫乾净,从里到外都亮堂了,照见那个独一无二、不靠外求的“本心”。
一旦见到本心,死也没啥遗憾了。
林凡反覆琢磨这些话,慢慢品出点味道来。
凝神,凝神,就是凝聚心中那股“神”。
到那时候,身体不再是念头的奴隶,而是意念的工具。想动就动,想静就静,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服服帖帖,再也不会出现“脑子想跑,腿却不听使唤”的情况。
林凡闭上双眼,把念头放空,不再想任何事情。
忽然,在黑暗中,他看见无数五顏六色的光芒从身体里面逃窜出来……
凝神?凝个屁的神。
林凡现在只觉得有谁把他的脑袋挖空了。
他坐在破庙的角落里,周围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渐渐淹没他。
然后无数光芒从他身上蜂拥而出,林凡像是快要死掉一般,走马观花。
前世的、今生的、神秘空间里那几个自己在发癲的画面……全都有。可他看著这些画面,就像在看电影。他是观眾,不是主角。
没有触感。没有情绪。连“我”这个字,都变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