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句,不连贯,像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的、还滴着水的碎片。
会议室的散场后,江晓笙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走向楼梯间。
他知道夏息宁走不远——那辆米色风衣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到三分钟。
果然,推开防火门,那人就站在下一层的转角处。靠着墙,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侧脸有些冷。
听见脚步声,夏息宁抬起眼,安静地看着江晓笙走过来。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声控灯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你站这儿干什么?”江晓笙开口,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低了些,但方才那股火显然还没散。
“等你。”夏息宁把手机收进口袋,“不然你还要追出来。”
江晓笙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嘴,没接话。
沉默片刻,还是夏息宁先开口了:“我不是故意在会上跟你对着干。”
“我知道。”江晓笙的声音发紧。
“你会生气,我也知道。”
江晓笙抬眼看他:“你又知道什么?”
夏息宁没有立刻回答。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像洗得清透的琥珀,落在江晓笙身上。半晌,他才轻声说:“我知道你拍桌子的时候,看的不是‘夏医生’。”
江晓笙的下颌线绷紧了。
“可你也知道,”夏息宁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那点距离,“你拦不住我。”
走廊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消防通道的门关着,隔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窗户透进的一点光,照得两个人影模糊。
“你觉得自己有把握。”江晓笙说,语气仅仅是陈述。
夏息宁不答,眼神很平静,仿佛自己不是置身于漩涡中心的人。
但江晓笙认识他这么久,已经能从那片平静底下看出一点别的东西——不是逞强或赌气,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倔。
和自己在审讯室里盯着嫌疑人时一模一样。
“江女士让我也看着你,”江晓笙忽地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别一头扎进去。结果你呢?”
夏息宁怔然,然后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她这么说的?没反?”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特意安排你今天过来?”
闻言,夏息宁垂下眼,看着两人之间那块昏暗的地面。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可她自己也一直在做该做的事。省厅的会,该去还是去。”
江晓笙一声不吭。
“你们姐弟俩其实挺像的。”夏息宁抬起头,“都知道危险,都拦不住对方,但轮到自己的时候,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根小刺,不轻不重地扎了江晓笙一下。
他想起师父刚走那几年,每次自己折腾点什么,江千识也是这副语气——不骂,不说,就淡淡来一句“你非去不可是吧”。然后转头帮他收拾烂摊子。
现在轮到自己站在对面了。
“我跟陆岩清认识快十年了。”夏息宁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我知道他什么样。他偏执,但他胆小。从不敢真正动手伤人,只敢躲在数据和试剂后面,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只要足够‘科学’,就不算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消防通道那扇紧闭的铁门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想要的只是答案,不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