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墙上一道无关紧要的裂纹。直到整夜,你都听见梁柱内部传来细密的、持续不断的啃噬声。
凌晨三点十分,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光惨白如病房。
江晓笙站在白板前,指尖的红色记号笔在白德友的名字周围画了第九个圈。墨迹晕开,像干涸的血。
“还是没信号?”他没回头。
“最后一处锁定的基站是在浦海区北部物流园,之后就像蒸发了一样。”叶青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带着通宵后的沙哑,“手机最后通话记录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一个未实名注册的预付卡号码,现在已经关机。”
江晓笙笔尖顿了顿。四点二十分——那正是郑宇在审讯室里第一次吐出“志胜大药房”这个地址的时间。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按下了倒计时开关。
“药店和住所搜完了?”他问。
“搜完了。表面上很仓促,货架倒了,抽屉都开着,现金和几盒真药不见了,符合临时起意逃跑的特征。”柳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证物袋,脸上是压不住的烦躁,“但仔细看,全是演戏。”
他把证物袋扔在桌上。里面是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外壳有明显的撬痕。
“硬盘被物理破坏了。不是砸的——是用专业工具从内部彻底粉碎了磁碟片。”柳承扯了把椅子坐下,手指比划了个旋转的动作,“得先拆机壳,再定位硬盘,再用特制工具打孔破坏。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五分钟,而且不能慌。一个吓破胆要跑路的小药店老板,有这个耐心和技术?”
江晓笙拿起证物袋,隔着塑料膜看那台电脑。
机壳边缘有一处细微的变形——不是暴力撬开的痕迹,更像是用某种精密的开壳工具沿着接缝一点点顶开的。
“还有这个。”叶青调出另一份报告,“在他卧室床头柜抽屉的夹层里,我们找到了一部老款诺基亚功能机,充好电的,但通讯录和通话记录全是空的。可是——”
她放大了一张痕检照片:“机身按键和接听挂断键上,提取到了大量新鲜指纹,全是白德友自己的。他经常用这部手机,却从不在里面存任何信息。”
“一次性联络工具。”江晓笙说。
旧款功能机,不联网,只通话和短信,用预付卡,用完即弃。这是有组织犯罪的标准配置。
“他带走了吗?”柳承问。
“没有。”叶青摇头,“就留在抽屉夹层里。这说明什么?要么是他逃跑时太匆忙忘了——但这和他专业销毁硬盘的行为矛盾。要么就是……这部手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条指令已经收到,没必要带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吹着冷风。
江晓笙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城市在稀薄的晨雾里匍匐,零星的灯光像困倦的眼睛。
他想起白小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像片纸,眼睛却亮得骇人:“我爸他……最近老是接电话背着我……有一次我听见他说‘货不能再放了,太显眼’……”
当时他以为那是白德友在跟下家沟通。现在想来,也许电话那头根本不是下家。
是告诉他该跑了的人。
“查内部日志。”江晓笙转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所有能接触到白德友这条线索的人,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在系统里查过什么、调过什么、导出过什么。我要完整的操作记录。”
叶青和柳承对视一眼。
“江队,”叶青犹豫了一下,“这个范围太大了,而且需要技术科和信通处的权限,可能得走正式申请——”
“不走申请。”江晓笙打断她,“你私下找小王,他欠我个人情。让他用后台权限拉日志,只拉和白德友相关的查询记录。不要惊动任何人。”
柳承眉头皱起来:“老江,这不合规矩。万一被审计——”
“规矩?”江晓笙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柳承,白德友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硬盘都替我们碎好了。你觉得,他现在人在哪儿?是在某个黑旅馆里瑟瑟发抖,还是已经坐在一艘开往公海的渔船上了?”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