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路仍在心中措辞,忽听得宇文暾道:“你今晚同我睡吧。我娘同意了的。”
可是俞知路不想与宇文暾睡,是幼童身体也不行。俞知路装作不解。
“是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么,要这样看着我?”宇文暾道,“还是你不愿意?”
“殿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日你们在医仙那儿读了册子、看了壁画,那壁画到底画了啥?你是不是真做梦了?”
宇文暾没想到俞知路这小小的脑子竟然还装着要紧事,他犹豫片刻,到底是蒙混过去,还是说实话,可宇文暾一想到梦中很像俞知路的孤影,他以一御千,那光芒万丈的样子,宇文暾心下很是仰慕,还有些许的遗憾,百感交集之下,宇文暾说道:
“我梦见你可使千百种武器,与天人、飞仙交战。”
宇文暾不仅一一描述了梦中场景,还讲了他所见的壁画拓印的内容,虽是零星战场,但感觉战场的环境各有不同,有些是在水中,有些是在沙漠中,还有些竟然像是在云巅。宇文暾做梦还比俞函多了一层,他好似梦见了破土的画面,像一棵树长成,先是破土,然后是捅破天顶……宇文暾毫不藏私,只希望这些描述能够唤起俞知路的自信,进而……
“之陆,你若成了大英雄,我就不做这什么皇子了,我跟你走。”宇文暾双目熠熠,表达真心。
俞知路在心中苦笑,他是不死之身没错,也长角没错,可这梦也太玄乎了,哪是活人能成的?叫俞知路带兵打仗或许可行,叫他去与天人车轮战,光想想这背后可能的前因后果,俞知路就感到悚然。这不全乱套了么?到那分钟哪还有皇帝、皇子?这土地都要给打烂了。
辛阑端来鸽子汤,宇文暾招呼俞知路用食,他频频望向门外,俞知路揣摩一阵,便对宇文暾道:“你要去找我师父便去吧,我喝汤。”
宇文暾一笑,摸摸俞知路的发顶,便出门去了。俞知路喝完汤,百无聊赖,也踱步出门,不过他没兴趣偷听李夫人、俞函和宇文暾的谈话,他走到殿中一处房梁下,抬头望去,房梁之后便是他过去藏鬼角的地方。
现在想来,收藏那些断角也并未出自什么特别的趣味或是意图,俞知路并不靠计算鬼角的多少来判断自己为谁卖命,进而计较得失。他留着这些鬼角是为留个念想,这是他对未曾谋面的爹娘的想象。俞知路与其他人不同,而这不同是爹娘留给他的,或许终有一日,他们有拿着这一奇物认亲的必要。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辛夷来找俞知路,李夫人叫他去。俞知路知道,这是有决定了。
甫一见上俞函,俞知路便说:“你输了。”
“我知道。三皇子殿下已经告诉我了。”俞函道,“你若不后悔,那我输了也无妨。”
李夫人摇扇熏香,照理说蓬阳殿这样一个后妃居所,不论大人小孩,出现这么多男人总是不好的,但李夫人并不在意,只是严格看管宫人。李夫人说:“这回不一样,上次是接之陆进蓬阳殿,如今我要换作请的。之陆,我虽委屈你做暗卫,可接下来你一切训练修行之物,我统统会负责。你无须在意那孙家的儿子,他不过是白日来了又走的伴读。你是暾儿选的人,你们要怎么玩闹我都不做阻拦,只要你愿意保护好暾儿,替我分担。”
看来俞函和李夫人谈了许多条件,并且都谈成了。宇文暾坐在高椅上,双腿点不着地,开心地前后摇晃双腿,显然也很满意大人们谈成的结果。
只有俞知路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是微妙之中的微妙,如果现在不提,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俞知路说:“谢谢李夫人,谢谢三皇子殿下,谢谢师父。之陆只想做一个寻常的暗卫,常随师父出宫训练,必要时刻守护在三皇子殿下左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以久留。”
俞知路想过了,他要借这个机会后退一步。做个暗卫,不过分亲近,也就不会被宇文暾察觉到自己也是重生。俞知路想要与宇文暾相安无事,留出距离最安全。
这辈子他不想与宇文暾做伴侣,怕痴缠幽怨再找上他身。总之静观其变,先令这具身体长大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