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输了呀!
俞知路一路遭马颠得想吐,俞函左手紧紧搂着俞知路的腰,怕他摇晃之中跌落马下。马儿一路往东跑,出了京安,到京郊的一个闲散庄子上,天光大亮,老奴方启庄子大门,俞函便到了,勒停马匹,对老者恳切道:“请您代传一声,俞函携弟子登门求访,是救命之事,求闲庄主人郭安一助。”
老人见马匹上的俞知路已不省人事,便进庄子传话了。不久后换了个年轻仆役出来,领马儿从侧门进,停稳了马匹,仆役带俞函和俞知路一路进庄,去见郭安。
这庄子从外处看来平平无奇,走深了却很有门道,庄内不兴草木花枝装饰,却引流水数条,水上设各式闸口机关,俯瞰庄子的交错水道,好似一副微缩了的灌溉水利图。庄内虽不事花草,俞知路却一路都闻见芳香,这香气是从水中而来,更为神奇。
仆役将人带到,躬身退走。俞知路伏在俞函背上,眼皮打架,俞函也没叫俞知路不能睡,于是乎最后映入俞知路眼帘的便是重重屏风,以及屏风上的各色雀鸟绣图,好热闹的屏风……
再一醒来已是暮色四合。俞知路睡在帐中,迷迷糊糊听见交谈声音。
“……可惜他已是宫中人。不过你说他还未正式成为伴读,今日他内功逆转,说他死了估计也可信。等等,他们知晓他的体质?俞函!你……”此为男声。
“我之前从未信过什么不死之身,今日得见,竟是真的。俞函,你为何早不说有这样一号人?偏偏入宫,麻烦啊。”此为女声。
“早说?若不是郭安请你,你都不肯见我。你也是,奇人异士我们也见过不少了,更何况他这‘不死之身’究竟是不是‘不死’,我们都还未可得知。这孩子不好养,此前在湛府,我以蛮力压制他,他十分心野,进宫了倒是好转不少,可能是因为三皇子和他母妃都器重他,衣食住行也远超伴读规格——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若带他出宫,他的成就未必会比在宫中修炼更好。”此为俞函。
俞知路还想再听,下一秒帐子却被掀开了,一位不认识的男人俯身瞧俞知路,这人面目阴沉,眼神光却很明亮,偏执之中带有兴奋。他说:“我就发现你睁眼了。怎么样,身体还难受么?”
好像还是有些难受的。俞知路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将床帐挽起,原来三人就坐在不远处围炉饮茶,谈俞知路的事。俞知路转脸看去,那女声果然是女医仙!
峰回路转,还是赌赢了!
女医仙眼覆白纱,身形如鹤,端坐自如。反倒是俞函很不自在,不似教导俞知路时那样一板一眼,他在女医仙面前反倒像毛头小子。刚才俞函短短控诉女医仙两句,说完又后悔,垂着头仿佛数茶叶,不敢再看女医仙。刚才掀帐子的人应该就是郭安。
郭安续上方才俞函的话:“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位愿意接触宫中人的,现下还为皇子训练暗卫。俞函,你总替皇宫说话,要我们怎么待你是好?要我说,这孩子若是真有天分,不如就趁这回出宫,假称他经脉已损,回天乏术,再给他喂个甚么假死药,装过宫中人的检查。之后我们将他留在身边,未必不能提供足够资源。”
俞知路心想,对!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真不愿意待在皇宫了。一想到要与宇文暾斗智斗勇,俞知路只觉天地晦暗,脑子生疼。
“你休要这么说。归根结底,是他为了还李家救我的恩情,这才不得不入宫。”女医仙说,“只是这入宫也可稍稍换个思路,权当探听风声。我不认为我们还将留在北昭许久。只消撑过这些年,世间会大不相同。”
郭安不耐道:“你又来了。你瞎了一对眼睛还不够,还想要聋了耳朵、失了声音吗?”
“宫内纷争,宫外江湖,哪方都困苦,就算把之陆带出来让你们照看,也难免不会引来其他祸事。”俞函说,“李家算是连接宫内宫外的一道浮木桥,准确说来,我不是待在宫中,我只是借李家羽翼一蔽。现下没有让之陆闭关修炼内功的地方,宫里已是最清幽之地。”
俞知路恨不能又晕过去。他要听的不是这个。
两日后,俞知路被俞函送回蓬阳殿。李夫人会见女医仙沈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