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情绪是有重量的吗?大脑在处理情绪信息的时候,消耗的葡萄糖比处理逻辑信息要高出将近四倍。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生理事实。每一次你认真倾听别人的痛苦,你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消耗大量的能量。如果你同时承接多个人的情绪宣泄,你的身体会长期处于高耗能状态。”
顾老师停顿了一下,给她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这就是你为什么觉得累。不是你不够坚强,不是你想太多,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它已经承载了太多不属于你的东西。”
苏晚的眼眶红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可以听听我的一个病人的故事。”顾老师说,“她是我五年前接诊的一个患者,跟你情况很像,也是一个共情能力非常强的人。她是她们部门出了名的‘知心姐姐’,所有人都找她倒苦水。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严重到出现了躯体化症状,整夜失眠,心跳过速,甚至有轻微的惊恐发作。”
“后来呢?”
“后来她做了一件事,”顾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她给自己做了一个‘情绪预算’。就像记账一样,给自己每天能用来倾听别人诉苦的时间、精力和情绪额度,定了一个上限。超过上限的,一概不接。”
“然后呢?”
“然后她的朋友少了一半。但留下来的那一半,质量非常高。”
苏晚回到家,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写着:情绪预算规则。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出来:
第一条:每天倾听他人诉苦的总时长,不超过四十分钟。第二条:不在晚上十点以后接听情绪类电话。第三条:不回应任何不加询问就发来的59秒语音。第四条:对于重复诉说同一问题超过三次的人,停止提供情绪回应,只提供事实性建议。第五条:自我感觉情绪低落的当天,不接听任何情绪倾诉电话。
她盯着这五条规则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条:
第六条:以上规则对所有人适用,包括母亲。
苏晚很快遇到了第一个挑战。
周三下午,同事周敏端着咖啡杯走进苏晚的工位,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苏晚知道这个叹气意味着什么。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至少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她将被迫聆听周敏对楼上设计部门同事的控诉。
但这次不一样。苏晚在周敏开口之前,抢先说了一句:“周姐,我今天手头特别忙,有个报表六点前要交。”
周敏张了张嘴,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开头。她顿了一下,说:“就十分钟。”
苏晚摇了摇头:“真的不行,今天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要不你简单跟我说说,我给你一句最直接的建议?”
周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苏晚听了一分半钟,抬手看了看表,打断了她:“周姐,我大概听明白了,你现在的核心问题是,你跟设计部那边的沟通流程没有一个明确的边界,所以每次都是你在背锅。我建议你发一封邮件给所有人,把分工和截止时间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就没有扯皮的空间了。好了我真的要赶工了。”
周敏愣了两秒,端着咖啡杯走了。
苏晚坐在座位上,心跳很快,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你只是设置了一个边界,这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边界。
但那种愧疚感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更大的挑战在周五晚上。
母亲打来了电话。苏晚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晚,你妈我最近这个腿又不舒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个医生开的药不对,吃了一个月了一点效果都没有。你现在在大城市,认识的人多,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的骨科医生……”
苏晚听了一小会儿,发现这个开场白跟三个月前的一模一样。上次她已经帮母亲问过了三甲医院挂专家号的全部流程,甚至帮她在APP上约好了号。母亲第二天打电话说,算了,路太远了,不去。
“妈,”苏晚开了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专家号流程,你后来去看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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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有,太远了,那个医院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呢。”
“市里还有两个三甲医院的骨科也不错,我上次也发给你了,你去看过吗?”
“没有,挂号太麻烦了,手机上哪里会搞。”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情绪预算规则,想起了顾老师说的那个故事,想起了赵远帆说的话。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妈,我有个建议。你这种情况,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医院。如果你觉得挂号麻烦,我可以教你用手机挂,一步一步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但如果你选择不去医院,那这个问题我也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