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那五千块的住院钱,也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李秀兰不是个小气的人,她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出头,老伴四千多,老两口在城东这套两居室里住了二十年,生活简朴但也算安稳。她愿意帮衬儿子儿媳,毕竟家里就王浩这么一个儿子,养老送终还得指望着小两口,她不希望婆媳关系处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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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单方面的付出能撑多久呢?
她想起上个月孙子过生日,她包了个两千块的红包,想着给孙子买点东西。赵敏接过红包,看了一眼,也没推辞,随手就塞进包里了。从头到尾,连句客气话都没说。
王浩倒是说了声“妈你破费了”,但被赵敏瞪了一眼,也就不吭声了。
李秀兰能感觉到,在儿媳妇眼里,她这个婆婆就是个资源库,需要的时候来找你,不需要的时候连个电话都没有。上次赵敏主动来家里拜访,她回想了一下,还是去年十一的事,提了两箱牛奶,坐了二十分钟,话里话外都在说王浩最近工作不顺利,想让公公帮忙找个关系换个岗位。
这回也一样。
上周六,赵敏突然拎着两袋水果来了。
平时大半年见不到人,那天突然上门,李秀兰心里就有数了。果然,赵敏一进门就挽着胳膊喊妈,说她气色好、看着年轻了、越长越漂亮——这话说得李秀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王建国当时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儿媳妇进门,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就回卧室了。他自己也知道,这婆媳之间的事,他一个大男人掺和不合适。
赵敏在沙发上坐定,扒了根香蕉递过去,笑得那叫一个甜:“妈,我跟您说个事儿。”
李秀兰接过香蕉,没急着吃,等着她往下说。
“就是我妈,上周跳广场舞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赵敏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原来亲家母刘桂兰每天晚上都去小区门口的小广场跳舞,是她们那个舞蹈队的主力。上周四晚上散场的时候,广场上人多,有个五六岁的小孩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刘桂兰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躲,脚底下正踩到一块翘起来的石板上,整个人一歪,脚踝就崴了。
当时她还觉得没什么,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脚踝整个肿了起来,又红又紫,下地走路钻心地疼。去社区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骨头没事,是韧带拉伤,但得养着,至少一个礼拜不能下地走动。
更要命的是,因为崴脚的时候身体猛地一歪,还把腰给抻着了,虽然没有崴脚那么严重,但也够她受的,躺在床上翻身都费劲。
亲家公赵国强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保安,三班倒,根本没法请假在家照顾。亲家母就一个人在家,早上赵国强上班前把饭做好,但中午那顿就没人管了,下午更是指望不上。
“妈,我就是想求您帮个忙。”赵敏说着说着声音都软了,“您看能不能这段时间多做一些饭,多做一个人的,做好了给我妈送过去?离得也不远,坐公交车就八站地,来回也不费什么事儿。”
李秀兰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她说,我明天过去看看再说吧。
她是想着,去看看亲家母伤得怎么样,如果确实严重,帮个几天也不是不能商量。毕竟两家是亲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点忙要是都不帮,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赵敏听到她松口,高兴得不行,又是作揖又是感谢的,还主动帮李秀兰做了晚饭才走。
那天晚上王建国从卧室出来,看她脸色就知道有情况。
“儿媳妇来干嘛的?”
“她妈崴脚了,想让我给去送几天饭。”
“你答应了吗?”
“我说先去看看。”
王建国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自家老伴的脾气,有些事情劝了也没用,得她自己吃了亏才能回头。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五点多就起来了。她想的是,第一次过去,怎么也得带点东西,空着手不好看。她和面、剁馅、擀皮,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包了一百多个饺子,煮熟了装在保温饭盒里,又拌了个凉菜,装了两个袋子,提着出了门。
从她家到亲家母家,坐公交车八站路,下车再走个五六百米。她拎着两个袋子,走得不快,但心里还挺踏实的。
到的时候快九点了,她用儿媳妇给她的钥匙开了门。亲家母刘桂兰半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在屋里喊了声“谁啊”。
“桂兰,是我,秀兰。”李秀兰换了鞋,拎着东西进了卧室。
刘桂兰靠在床头,一条腿搁在叠起来的被子上,脚踝那里缠着一圈绷带,旁边还搁着一根拐杖。看到李秀兰来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秀兰姐,你可来了,我这几天一个人在家闷死了。”
李秀兰赶紧过去扶住她,让她别乱动。她看了看刘桂兰的脚踝,肿还没完全消,但比上周好了一些。
“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