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让爸爸自己照顾奶奶。”
李玉梅摇摇头:“不行,你奶奶需要人照顾。”
“她需要人照顾,但那个人不该是你。”小雅握住她的手,“妈,你今年五十三了,不是二十三。你还有多少年可以活?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李玉梅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雅上初中时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作文里写:“我的妈妈是个超人,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忍。但我希望她不要总是忍,因为每次她忍,眼睛里就少一点光。”
“我走了,你爸怎么办?”李玉梅轻声问。
“让他自己想办法。”小雅说,“妈,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先是李玉梅,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谁的母亲。”
那天晚上周国强回来时,小雅正在收拾李玉梅的行李。
“你这是干什么?”周国强愣住了。
“我带妈妈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小雅头也不抬。
“胡闹!你妈走了,你奶奶谁照顾?”
“你照顾。”小雅直起身,看着父亲,“爸,你照顾自己的母亲,天经地义。”
周国强看向李玉梅:“玉梅,你说句话!”
李玉梅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农民,没什么文化,但给了她全部的爱。父亲常说:“闺女,人活一口气。”可她这口气,憋了三十年。
“国强,”她转过身,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着丈夫,“让小雅带我走吧。”
“你疯了?妈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这个家离了我,不会散的。”李玉梅说,“妈是你妈,你应该照顾她。”
周国强涨红了脸:“李玉梅,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十年的夫妻,你就这样对我?”
“三十年的夫妻,”李玉梅轻轻重复,“你为我撑过一次腰吗?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吗?我在这个家像个佣人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周国强愣住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小雅拉起行李箱:“妈,我们走。”
走到门口时,李玉梅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家。客厅的沙发上有个凹痕,是她常年坐着补衣服留下的;厨房的门把手有点松,她说了好几次要修,周国强总是忘了;阳台上那几盆花,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居然也活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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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小雅轻声唤她。
李玉梅转过身,走出门去。
电梯里,小雅握住她的手:“妈,你做得对。”
李玉梅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这双眼睛,此刻竟然有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到小雅家的第一晚,李玉梅失眠了。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陌生的声音——楼下的车流声,远处隐约的火车鸣笛,隔壁电视的声音。这些声音让她不安,却也让她清醒。
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周国强打来的。她没接。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家,在厨房里熬汤。婆婆在客厅喊:“李玉梅,我的水呢?”她赶紧倒水送去,手一抖,水洒了,婆婆破口大骂。她一直道歉,一直道歉,最后跪下来擦地板……
“妈!妈!”小雅摇醒她。
李玉梅睁开眼睛,满脸是泪。
“做噩梦了?”小雅递来纸巾。
“我梦见……我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