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別的清晨来得很慢。
天色从窗外一点点发灰,像有人把夜色泡进冷水里,泡到顏色散开,却还没有完全洗净。旅馆走廊的灯仍亮著,暖黄色的一排,照著地毯上没有擦乾的水痕。
空气里还有硫磺味。
不是昨夜那种压进肺里的浓雾,只是薄薄一层,贴在门缝、窗框和墙角,像某种不肯承认退去的残留。它不再统一人的呼吸,却仍让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迟钝的重量。
佐藤奏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她闭过眼。
大约十五分钟。
更准確地说,是十四分三十七秒。
她在第十四分三十七秒时被自己的呼吸声惊醒。那声音很浅,很轻,带著熬夜后的乾涩,像一根细线从胸腔里被慢慢拉出来。
奏睁开眼,没有立刻动。
旅馆里陆续有人醒来。
隔壁房间传来咳嗽声。再远一点,有人下床时拖鞋擦过榻榻米。楼下似乎有服务员在小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还在睡著的东西。
这些声音之间夹著许多呼吸。
有人的呼吸长,有人的短。
有人的吸气还带著颤抖,有人的呼气像嘆息,有人的鼻音很重,也有人因为刚醒而打了一个並不好听的喷嚏。
它们不整齐。
不准確。
毫无秩序。
奏听了一会儿,慢慢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纱布边缘已经被血浸出一点暗色。昨夜重新裂开的伤口並不算深,但位置麻烦,每次弯曲手指都会牵动。她把绷带压紧,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雾肺同步:中断】
【主节律建立:失败】
【区域稳定度:低】
奏看完,关掉。
没有勾玉结算。
没有通关评级。
也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適格者表现评估”。
它安静得不太正常。
奏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安全疏散图。疏散图被昨夜的潮气泡得边角翘起,红色箭头指向楼梯间。那箭头仍然鲜艷,固执地告诉人们应该往哪里走。
现实有时候就是靠这种廉价的塑料板维持体面。
她听见身侧有轻微的爪声。
犬神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黑色的毛在旅馆灯光下显得没有昨夜那么浓。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確认地板是不是还属於地板。
到了奏脚边,它先闻了闻她左手。
奏垂眼:“没事。”
犬神抬头看她。
奏补充:“暂时。”
犬神像是接受了这个不怎么可靠的答案,在她鞋边趴下。它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很快闭上眼。鼻尖却皱了一下,显然仍然不喜欢空气里的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