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卷玉简当然不可能是大梦道君的真传原本,而是后世一位修梦道的散修根据残篇整理而成的简化版。
即便如此,其精妙之处也远非寻常的神魂功法可比。
序言中写道:“梦者,魂之游也。人有七情六欲,日间压抑于心,入夜则化为梦。喜怒哀乐忧恐惊,梦中尽显其形。若能入他人之梦,观其情志,晓其心念,则其人于我如赤子裸裎,无所遁形。”
江澈继续往下看,目光越来越亮。
按照经书中的记载,修炼《大梦照玄经》需要两个条件:其一,修炼者的神魂强度必须高于被入梦者至少一个大境界,否则极易被梦境反噬;其二,需要一件能够承载神魂印记的媒介,最好是对方随身携带的物件,沾染了对方的气息,方能在梦中精准定位。
第一个条件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结丹后期,苏小柒不过筑基中期,差了一个大境界还多。
至于第二个条件,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小巧的发簪,上绣着一朵淡黄色的绒花。
昨天苏小柒掉在地上的那只,他顺手收了起来。
江澈嘴角微微一勾,这东西沾染了苏小柒的气息,正好可以作为媒介。
他没有急着离开藏经阁,而是在窗边的一处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参悟《大梦照玄经》的要诀。
功法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为“入梦”,能够在目标入睡后以神魂潜入其梦境之中,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梦中的一切;
第二层为“引梦”,能够凭借自身的神念引导梦境的走向,让目标梦见施术者想让她梦见的内容;
第三层为“化梦”,据说是将自身完全融入对方的梦境之中,虚实难辨,甚至能够在梦中与对方产生真实的五感交互,而对方醒来后只会觉得做了一场逼真到可怕的梦,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边界。
江澈将玉简收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入夜之后,青云宗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江澈的神魂无声无息地从体内分离出来,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轻烟,飘出窗外,越过竹林和石径,悄然钻进了苏小柒的房间。
榻上的少女已经沉沉睡去。
她的睡相不太老实,被子蹬到了腰际,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白丝还没脱,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丝织物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时不时翕动几下,似乎在呓语。
江澈握着那只绣鞋,催动功法,神魂如丝如缕地探入苏小柒的眉心。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他出现在了一条阴暗潮湿的石板路上,两旁是枯萎的老树和破败的房屋,天空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暗红。
空气冰冷刺骨,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和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而在这条路的尽头,苏小柒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她不是白天那副精致打扮的模样,而是穿着昨日的杏白色短裙,裙摆上沾了灰尘,一只脚穿着绣鞋,另一只脚光着,白丝袜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她似乎迷路了,左顾右盼,嘴里小声嘀咕着:“这是哪儿啊……怎么走不出去……”
江澈站在梦境边缘的阴影中,看着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小丫头在噩梦里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无措,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观察。
苏小柒走了一会儿,突然在一座破败的祠堂前停下了脚步。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然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祠堂里站着的,是他。
梦中的江澈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衫,面容温和,嘴角含笑,但那个笑容在血月的映照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阴森。
他伸出手来,修长的五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朝着门口的苏小柒缓缓张开。
苏小柒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江澈在梦境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看来昨天的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连梦里都是他的影子。
他收回神魂,退出了梦境,房间里的苏小柒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蜷缩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禽兽”,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