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海鸥吵醒的。
那种密集的、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叫声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像一群不会停的闹钟。
我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金色的晨光,打在对面的白墙上,把墙上的挂画照得发亮。
画框里是一只躺在沙滩上的海星,昨晚之前我从来没注意过这张画。
人在度假最后一天会本能地开始记忆每个细节,哪怕是一只画框里的死海星。
然后我感觉到身边有温度。不是自己这张床该有的温度。我偏头看了一眼,呼吸停了一下。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昨晚埋进去的那张床上挪了过来。
她裹着被子缩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我,脸朝窗户。
我们中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她身上盖的那条被子明显是她自己从另一张床上拖过来的,被角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皱皱的。
昨晚的风衣已经脱掉了,扔在沙发上,被子下面应该是浑身赤裸的状态。
被子只拉到腰际,露出一双美腿,光着的脚踝交叠在一起,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脚趾上黑色指甲油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运动鞋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床脚,一只立着,另一只翻过来底朝天。
她的屁股从被子下沿露了出来。
臀瓣上昨晚那些红印子还没完全消干净,在晨光里变成了很淡很淡的粉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的水彩痕迹。
左边臀瓣正中间有一小块颜色偏深,是昨晚我连着抽了好几下的位置。
那些印子在白色床单和金色晨光的对比下看起来不像伤痕,更像一种印记。
她的腰线从被子边缘往下弯,弯过髋骨,弯过臀峰,然后落进床单的褶皱里。
我没有叫醒她。
我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呼吸很均匀,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安静地贴在脸颊上。
睡觉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年轻好几岁,眼角那几道平时笑起来会明显的细纹在睡眠中完全舒展开了。
昨晚沙滩上那个被手铐锁在长椅上咬牙忍泪的女人,那个跪在沙子上蒙着眼被自己儿子用“女朋友”身份一件件介绍身体的女人,和此刻安静地蜷在被团里的女人,在晨光里看起来像是两个人。
但就是同一个人。
她是我妈,也是刘倩。
这两个身份在三天前还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现在已经缠得分不开了。
被子下,我把手伸过去。
动作很慢,慢到床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指尖碰到她大腿外侧,皮肤是凉的。
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已经吹了一整夜,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吹得凉凉滑滑的。
她没有醒,但身体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温度,无意识地往我的方向挪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她的后背贴上了我的胸口。
她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空气贴在我锁骨下方,脊椎的弧度刚好嵌进我的身体曲线里。
被子下面我的手臂顺势搭在她腰上,手掌落在她小腹前方,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手心底下是她平坦的小腹和那道浅浅的竖线,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轻轻起伏。
她的手在睡梦中复上了我的手背。
不是抓,是覆。
五根手指松松地盖在我手指上,无名指刚好卡在我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指缝里。
这个动作她是无意识的,因为她的呼吸一直保持平稳,睫毛也没有抖。
她只是在睡梦中本能地把盖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压住了,像是怕它移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