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这个都知道?”吴子怡微微挑眉。
“上次来踩点的时候问过。”李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吴子怡听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踩点。
他专门提前来过一趟。
就为了带她们出来玩的时候不出岔子。
这个人,嘴上总是油嘴滑舌的,但做起事来细心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里的音响切到了一首吉他曲,六根弦拨出流水般的音符。
张雪大概是拍累了,窝在副驾驶座上刷起了手机,安静下来。
吴子怡坐在后排,看着李赣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李老师。”
“嗯?”
“谢谢你。”她说,“搬家的事,还有这次出来玩,都让你费心了。”
李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了大概一秒,然后弯起来,带着笑意。
“老大,你从搬来黄山到现在,跟我道了不下十次谢了。”他说,“再这样我生气了。”
“我这人本来就不喜欢欠人情。”吴子怡说。
“那你就当我在贿赂你。”李赣打着方向盘,车子绕过一道急弯,竹林的影子在他脸上飞速掠过,“以后工作上少给我找点麻烦就行。”
吴子怡被他逗笑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找过麻烦?”
“有啊,上次那个固定资产盘点的表,你拖了一个星期。”
“那是因为财务那边数据没给我。”
“反正最后挨骂的是我。”
“你们综合部不就是挨骂的吗?”
“哇老大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张雪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别吵了,跟小学生似的。”
吴子怡靠回座椅上,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车窗外,竹林渐渐稀疏,露出一片开阔的山谷。
远处能看到一栋栋白墙黛瓦的房子,沿山脊层层叠叠地建着,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木梨硔到了。
---
山脚下的停车场很小,碎石铺地,只停了四五辆车。
李赣把车停好,果然有一个当地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五菱宏光等在路边,见他们下车就迎上来,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李老师!又来了!”
“王哥,又来麻烦你了。”李赣跟他握了握手,回头对吴子怡和张雪说,“这是王哥,村里人。王哥,这两位是我同事。”
“李老师的同事就是我的贵客!车上坐,车上坐。”王哥热情地拉开车门。
五菱宏光在山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道石阶前。
石阶很陡,沿着山脊往上延伸,两边是错落的徽派民居,白墙被岁月浸成了灰白色,马头墙高低起伏,瓦檐上长着青苔。
云雾就在脚边飘,伸手好像就能捞一把。
“行李我来拿,你们慢慢爬,不用急。”李赣从王哥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沿着石阶往上走。
那石阶少说也有两百级,他提着箱子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夹克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后面看,肩背的肌肉在T恤下隐约起伏。
吴子怡空着手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