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早春,雨水总是带着几分刻骨的寒意。
昨夜的一场春雨,将庭院里刚绽出的几抹桃红打得零落成泥。听雨轩的主楼内,香烟微动,却驱不散那股子透进骨缝里的清冷。
自从安碧如那个妖女带着那两只黑猿离去后,宁雨昔也终于在那间偏僻、荒唐、满是腥膻气息的暖阁中挣扎着醒来。
她不知是在那污浊的地毯上枯坐了多久,才在那刺骨的晨凉中,颤抖着披上一件素净的雪色薄氅,逃也似地回到了主楼。
然而,人虽然离开了那座令人作呕却又让她欲罢不能的“淫窟”,那股子如影随形的恐慌与空虚,却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灵魂。
近日来,听雨轩里的侍女们皆是屏息敛声,私底下交头接耳,却无一人敢在明面上触了女主人的霉头。
在她们眼中,那位曾经如凌波仙子般清冷高洁、行止端庄的夫人,自打那位安夫人走后,便像是被勾去了三魂七魄一般。
宁雨昔整日里郁郁寡欢,要么坐在窗前对着那一池残红发呆,要么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长吁短叹。
除了必要的餐食由心腹丫鬟在门口低声呈递外,她严禁任何人踏入主楼半步。
那扇朱红色的房门常年紧闭,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光亮与目光都拒之门外,只留下她一人在那层层叠叠的阴影中静坐。
“夫人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与安夫人闹了别扭?前些日子在那边暖阁里,动静可大着呢……”
侍女们哪里晓得,在那厚重华丽的房门背后,宁雨昔正经历着怎样的心理凌迟。
她不是在思念安碧如,而是在恐惧。每当夜深人静,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安碧如临走前那戏谑、阴毒且看穿一切的笑容。
那与兽交媾、被畜生肆意蹂躏、甚至沦为发情母兽的一幕幕,如同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刻在了她的记忆里,再也无法抹去。
更可怕的是,她这最无耻、最下贱的一面,竟然被安碧如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女看了个精光,甚至还被对方亲自参与、百般玩弄了数日。
“若是……若是她将这些传出去该怎么办?”
宁雨昔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软榻,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千绝峰的名声、仙坊的清誉……这些曾经重逾泰山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随时可能崩塌的碎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令她窒息的恐慌是,若是远在千里的林三,知道了他的仙子姐姐,此刻那圣洁的身子里竟然装满了野兽的浊液,正在这听雨轩里对着一头畜生摇尾乞怜、吞吐阳精……
只要想到林三那双带着坏笑、却又清澈深情的眼睛,宁雨昔便觉得心如刀割,恨不得当场挥剑自尽。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那面菱花大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依旧清冷绝世,那张脸庞美得动人心魄,可宁雨昔却越看越觉得恐慌。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披着仙子皮囊的丑陋怪物。
哪怕她已经在那药池里洗了一遍又一遍,哪怕她用最名贵的香料试图掩盖那股腥膻,可她依然能感觉到。
在那平坦紧致的小腹深处,在那被粗大兽根反复扩张、至今还隐隐作痛的花房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些野兽滚烫、粘稠且肮脏的精华。
它们正随着她的呼吸在体内发酵、流动,时刻提醒着她曾经的卑贱。
她开始害怕见到任何人。
哪怕是门外的一阵清风,拂过树叶的飒飒声,听在她耳中都像是全天下的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都在唾弃她的下贱、嘲笑她的荒淫。
“林三……林三……”
她喃喃自语着,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伸出那双苍白而颤抖的手,从床头的暗柜中取出了那一叠被她视若珍宝的书信。
那是林三亲笔所写,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对她的依恋、爱慕与那种让她心颤的调情。
宁雨昔借着微弱的烛火,一字一字地细细阅读着。
看着那些“神仙姐姐”、“爱妻雨昔”的亲昵称呼,看着那些誓要相守白头的甜言蜜语,她的眼泪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滚落下来。
然而,就在看完最后一篇信纸的瞬间,宁雨昔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将那叠信纸丢回了柜中,随后痛苦地捂住双脸,发出一声压抑而绝望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