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道明被拖的晕头转向之际,广宁郡主忽地高喊“快撤剑”的惊呼炸响耳际的刹那,让李道明猛地一个激灵。
他勉强在剧烈的颠簸中定睛,看向青萍剑没入的伤口处——
不对!
那汹涌而出的,并非只是猩红的蛇血。一种黏稠的、暗黄色的溶液,正顺着剑刃刺破的创口,缓慢地向外渗出。那液体极其黏腻,滑落到巨蛇原本坚硬如铁的鳞甲上时,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哧……哧……”声响!
伴随着这声音,被沾染的鳞片表面立刻冒出细密的白色泡沫,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焦黑、脆弱!
不好!
李道明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窜上天灵盖。
捅到蛇胃了!这黄色溶液是消化液!连它自己的鳞甲都能腐蚀!
李道明眼中厉色一闪,他右手死死攥住深陷蛇躯的青萍短剑剑柄,脚掌猛地蹬踏在蛇身一片相对完好、鳞甲坚硬的部位,以此为支点,腰腹与右臂协同爆发出近乎撕裂肌肉的狠劲,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
“起——!”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利刃刮过坚韧筋膜与骨骼的摩擦声,青萍短剑带着一溜粘稠的暗影,硬生生被他从蛇躯内拔了出来!
拔剑的巨力带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方滚去。就在剑身完全脱离蛇躯的刹那,一股滚烫、腥臊、颜色暗红近黑的血箭,混合着某种粘稠惨绿的消化液,从那狰狞的伤口中猛烈喷溅而出,劈头盖脸浇在旁边的灌木丛与山石上!
“哧哧哧……”
一阵急促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立刻响起!只见那被蛇血毒液溅上的灌木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枯萎、卷曲、变黑,转瞬间就化作一滩冒着刺鼻白烟的焦黑残渣;就连坚硬的岩石表面,也被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腾起呛人的酸雾。
李道明狼狈地滚出数圈,勉强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顾不上抹去脸上溅到的零星血点,急忙低头检视手中的青萍剑。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震。
只见青萍剑那古朴的剑身上,同样沾满了暗红惨绿的污秽。然而,那足以蚀金销石的蛇血与胃酸,竟如同荷叶表面滚动的雨滴,丝毫无法附着浸润!它们只是在剑身表面聚成一颗颗的水珠,随着李道明手腕的细微颤动,轻盈地、扑簌簌地沿着剑脊滑落,滴入下方尘土,竟未在剑身上留下半点污渍或蚀痕!
剑身依旧清亮如秋水,映着惨淡的月光与不远处蛇躯扭动的黑影,仿佛刚刚那凶险万分的穿腹之战,未曾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好剑!”李道明心中暗赞一声,更坚定了此剑来历非凡的猜想。他握紧剑柄,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竟似带着一丝安抚心神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剧痛与胸腔的憋闷,目光再次锁定了那条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搅得潭边飞沙走石的巨蛇,以及另一条正蓄势待发的凶物。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僵持时刻,一阵低沉、狂暴且极具压迫感的机械轰鸣声,由远及近,隆隆碾过山林,打破了潭边的死寂!
紧接着,数道雪亮刺眼的强光如同巨剑般劈开夜幕,将这片狼藉的空地照得恍如白昼,纤毫毕现。光线主要来自一台正从树林缺口处蛮横驶入的钢铁巨兽——一台黄色的卡特彼勒大型挖掘机。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机械臂前端,常规的挖斗己被卸下,换装上了一个专门用于拆解搬运的、狰狞巨大的液压抓钳,钢齿森然,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小bk崽子!你爷爷我来了!”
一声熟悉的、粗野却让李道明心头狂跳的呐喊,透过挖掘机驾驶室的玻璃传来。只见李老二正坐在驾驶室里,头上歪扣着一顶黄色安全帽,嘴里还叼着半截香烟,烟雾在强光中缭绕。他单手扶着操纵杆,那副混不吝的架势,与眼前这具工业力量的代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操!我当你让蛇叼走了呢,老二!”李道明鼻子猛地一酸,不知是呛了烟尘还是怎的,脱口喊出的却是带着笑骂的粗话。
“放心!这俩长虫玩意儿没完蛋之前,老子指定死不了!”李老二在轰鸣声中吼了回来,言语简单粗暴,却透着一股铁硬的义气。他操控着挖掘机,庞大的钢铁身躯灵活地调整角度,巨大的抓钳缓缓张开,对准了那条正在与火狐对峙、惊疑不定的雄蛇,引擎发出蓄力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