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抬起头,看著向太后,语气恳切:“太后,元祐党人,乃是先帝亲自定性的奸党。”
“先帝遗制之中,明明白白写著『元祐奸党四个字。”
“若是此时赦免他们,召他们回朝,岂不是违背了先帝的遗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更何况,章相公那边……太后是知道的。”
“章相公平生最恨的,便是元祐党人。”
“当年先帝亲政,章相公主持清算,將司马光、吕公著等人追贬夺爵,天下震动。”
“如今若是太后下旨赦免旧党,章相公第一个便会站出来反对。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向太后听完,没有急著反驳。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上,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看著曾布,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曾相公,你觉得章惇此人,如何?”
曾布一愣。
向太后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章惇有定策之功,这吾不否认。可他独揽大权,跋扈专断,连遗制都敢动手脚。”
“曾相公,你是中书侍郎。政事堂里的事,你比吾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曾布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吾今日就问你一句话——若吾日后拿掉章惇,你,能担得起这副担子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曾布的天灵盖上。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隨即又迅速收缩。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可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却不自主的有些颤抖。
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向太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等他做出选择。
曾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可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转动了。
太后要拿掉章惇。
太后要赦免元祐党人。
太后要革除党爭。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
每一件都足以改变整个朝堂的格局。
章惇若是倒了,首相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这样的话。。。
曾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著利弊得失。
章惇那个人,性如烈火,刚愎自用,在朝堂上树敌无数。
就算太后不动他,迟早也会有人动他。
自己若是死心塌地支持章惇,等章惇倒台的那一天,自己必然会被牵连。
可若是倒向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