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站在场边,微微颔首。
乱世之中,有粮,更要有刀。粮能活命,刀能护粮。
二者相济,方能立足。
近午时分,马蹄声由远及近。
周文秀策马而归,不及下鞍便找到陈越,压低声音:“陈兄,县里消息,黑风寨近来在左近村落活动频繁,已放话要打几个防备弱的坞堡。我恐他们……迟早要盯上黑山屯。”
陈越心下一沉。
该来的,终是来了。
“周兄消息及时。”他沉声道,“防御与操练,必须加紧。”
“还有一事。”周文秀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盖了朱印的文书,“我将你率众击破曳落河游骑之事,报与了胡县令。经我一番陈情,为你讨了个捕盗都头的职衔。虽不入流,却算有了官面身份,日后行事便宜许多。”
他将文书递过,又低声道:
“我此次回县,明面是奉县令之命巡察周遭军屯,示警各堡。实则县廷与蒲州崔刺史,如今根本无力顾及乡野。只能传句话:能守则守,不能守及早避祸。”
陈越展开文书。
捕盗都头四字下方,是小邑县印与县令签押。
此职在县中位在县尉、主簿之下,却可名正言顺统领乡勇,稽查盗匪,正是当下最需的名分。
他郑重收好。
“周兄费心了。”
“县尉王昌那边,怕是对周兄也已怀恨在心了。”
陈越声音压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县尉执一县刑名剿捕,手下有数十弓手、民壮,明面上动他不得。”
周文秀顿了顿,字字透着杀伐,“但此种勾结盗匪、祸乱乡里的腌臜之吏,迟早要除了。容他一日,百姓便多苦一日。”
陈越接下了那纸盖着县印的文书不过片刻,此事便传遍了黑山屯。
官职虽不入流,却是实打实的官身。
最先改口的,是老族长周忠。他不再称陈队正,而是斟酌着,唤了一声:
“陈都头。”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界限,瞬间清晰起来。
屯里的老人、妇孺,再提起陈越他们时,嘴里念叨的不再是那些溃兵或外来的军汉,而是陈都头手下的人、县里挂了名的官兵。
就连周满、石头这些老部下,在人前,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应答时声音都更亮:“都头吩咐!”
不过一纸文书,一个名分。
却让这群血战余生的潼关溃卒,终于洗去了散兵游勇的痕迹,在黑山屯,在这片乱世乡野里,有了堂堂正正落脚的身份。
一日间,陈越正在田垄上思索耕种事宜。
周虎领着几个旁支子弟怒气冲冲走了过来,路过田边时,竟一脚踹翻了装满种子的竹筐。
黍、豆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