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別別別!你身子沉,別瞎动弹,我叫红玉来伺候。”
天吶!
又是端盆又是弯腰蹲身的!
你挺著个大肚子,就別折腾自己,也別折腾我心尖儿上那点怜惜了!
何舒婷一听又要唤红玉那个小妖精,心里顿时泛酸。虽说她也是戏班出身,可比起窑子里混出来的香兰,骨子里更野、更辣、更招人惦记。
她抿了抿唇,带点醋意道:“爷,您就饶了我吧,您这身子骨,经得起几回折腾?”
说到这儿,李文国最有底气。
他眯眼一笑:“怎么?怀疑爷不行?要不要我先去那边『除虫一圈,回来再给你验验成色?”
何舒婷当场僵住,额角直跳,没好气丟下一句:“爷,您自个儿掂量著办!”
转身抓起桌上毛线和竹针,低头织起毛衣来。
那式样宽肩收腰,分明是给男娃准备的。
她虽是新时代的女子,却仍绕不开那根深蒂固的老理儿——头胎必须是儿子。
尤其她是正房太太,將来李家的门楣、田產、铺面、祖宅,全得由她肚里的孩子来承继。
李文国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记掛著那未出世的儿子,当晚便歇在红玉房里,再没踏进何舒婷的屋子。
夜尽天明,雄鸡一声嘹亮啼鸣划破晨雾,日子悄然翻到了第二天。
李文国天刚亮就联络上了“杨正德”。
等到午后,“杨正德”果然带著消息回来了。
这结果倒让他一愣。
那位编辑压根没送进特务处,而是关进了市立监狱。
书店地下党也够机灵,接头日特意选在周年庆——全场五折,满店都是人。
那天进出的顾客挤得像赶庙会,特务处虽把现场所有人一锅端了,可审讯哪能一蹴而就?只得先挑几个重点的提审,其余人暂押牢里,等排到再说。
李文国顺口问了句:“人……能捞出来不?”
没想到“杨正德”竟点头:“能。”
近来他在警局里混得熟了,官场那一套门道、潜规则、人情帐,早摸得门儿清。
除非是上头点了名的要犯,否则只要银子到位,连判了死刑的囚徒,那监狱长都能帮你“抬”出来。
说白了,就一句话——钱到位,万事好说。
银子他有,但李文国还是多问了一句:“事后会不会惹麻烦?”
“杨正德”摇头:“不会。”
他解释道:只消跟监狱长通个气,回头让个无名无姓的“黑户”来赎人就行,银货两讫,谁也查不到源头。
李文国略一思忖,还是点了头。
救下这个人,等於给何舒婷在组织里狠狠添了一块分量,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稳妥,又无暴露之忧,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当天,“杨正德”就登门拜访了监狱长刘守正——圆脸、浓须、油光满面,一身肥膘裹著制服,走路都带风。
“刘所长,有人托我来您这儿,想『请个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