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彻底黯淡,彻彻底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浓黑死寂。
就连天际间最后一缕细碎微弱、近乎缥缈的天光,也被那厚重到凝如实质、如同万古玄铁铸就的漫天阴霾,毫不留情地彻底遮蔽、狠狠吞噬。天地间彻底失了日月轮转,隐了万千星辰,再无半分光明可循,只剩漫无边际的昏沉、压抑与死寂,如同一只遮天蔽日的灭世巨手,沉沉压在早已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三界诸天之上。整片天地的时空都被这极致的压抑裹挟,连悠悠流转的万古时光,都在此刻变得无比凝滞,每一分每一秒都漫着蚀骨的悲凉,连风都停了,连空间都僵了,只剩灭世将至的绝望,笼罩着每一寸残破疆域。
那场自混沌虚空最深处的裂隙之中,疯狂蔓延而来的无边深渊浩劫,早已席卷万古洪荒、踏碎诸天岁月、屠戮世间万灵,将三界历经亿万年沉淀、繁华至极的盛世华章,彻底碾成了一地灰烬。
面目狰狞、周身缠绕蚀骨渊气的灭世渊族,携着吞噬万物生灵、覆灭诸天万界的滔天戾气与嗜血狂意,倾巢而出、铺天盖地而来。它们身躯庞大如山海,爪牙泛着淬了剧毒的幽黑寒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尽灭、仙佛陨落、神魔归尘。三界之中,曾纵横一方的无上仙尊、镇世古佛、万古妖王,尽数在渊族的屠戮之下身陨道消,神魂俱灭,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任何一尊强者,能抵挡这毁天灭地的锋芒。历经无数岁月的惨烈厮杀、无尽生灵的悲壮殉道,三界诸天终究还是彻底沦陷,曾经仙云缭绕、灵泉奔涌、万灵共生、祥和安宁、仙气氤氲的极乐盛景,彻底化为了尘封的过往,再也寻不见半分痕迹。
如今天地大面积崩塌碎裂,半边天穹朝下倾塌,露出一道道狰狞扭曲、贯穿天地的时空裂缝,裂缝之中不断喷薄着混乱的规则乱流,撕扯着本就残破的天地。纵横三界、维系天地运转的万古灵脉,尽数崩断、枯竭、化为飞灰,天地间再也没有半分精纯温润的天地灵气滋生,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浊气与凶戾之气。维系诸天万物存续的上古天道规则,早已支离破碎、残缺不堪,维系三界平衡的天道秩序,更是近乎彻底消亡,天地失序、万物无依,彻底陷入了灭世的混乱之中。
浓郁到化不开、如同墨浆一般粘稠的玄黑色渊气,裹挟着焚魂蚀骨的剧毒,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灭世囚笼,缠绕、笼罩在天地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渗透万物。它带着碾碎一切、腐蚀一切的凶戾,一点点啃噬着残存的山川大地,朽化万物生灵的根基,碾碎飘荡在天地间的生灵残魂,但凡渊气席卷所及之处,巍峨山岳瞬间化为焦黑枯土,葱郁草木刹那间枯亡腐朽,但凡生灵沾染分毫,便是肉身溃烂、神魂被蚀、彻底魂飞魄散,连一丝转世轮回的生机都不会留下,只余下遍地死寂。
凛冽刺骨、能割裂仙躯、撕碎神魂的末世罡风,在残破的三界之中疯狂呼啸、奔涌肆虐,风声响彻天地,如同万千生灵临死前的凄厉哀嚎,听得人心胆俱裂。狂风之中卷着遍地皑皑枯骨、漫天灰烬尘沙、亿万生灵陨落凝聚的浓重血气,还有渊气腐蚀万物散发的刺鼻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天地间,挥之不去。风里裹挟的绝望、血腥与凶戾,厚重到让人窒息、神魂战栗,哪怕是修为通天、渡劫成仙的无上修士,只要被一丝无孔不入的渊气侵入体内,便会瞬间神智癫狂、心性尽失,肉身寸寸溃散、神魂生生崩碎,彻底化为天地间一缕虚无飞灰,彻底消散。
放眼整片三界,曾经巍峨入云、仙气缭绕的仙山灵山,尽数崩塌倾覆,化作满地乱石残垣;曾经传承万古、弟子万千的上古仙门、无上宗门,尽数被渊族踏平覆灭,无一生还;凡尘世间的烟火城池、村落人家,全都沦为焦土废墟,再无半分人烟;江河尽数断流、沧海彻底干涸,世间万灵近乎尽数陨落,遍地都是残骨枯骸、满目都是断壁残垣,整片天地,彻底沦为了不见生机、不见光明、不见希望的人间炼狱,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死寂、压抑,与灭顶在即的末世危机,压得天地万物都彻底窒息。
而在这彻底沦陷、万劫不复的无边炼狱之中,亿万残破疆域里,唯有三界龙脉根源、上古洪荒遗留的昆仑墟最深处,凭借着万古龙脉沉淀的无上底蕴,凭借着天地间最后一丝龙脉气运,苦苦支撑、顽强固守,撑起了最后一方不染渊气、不沾杀伐、安稳祥和的方寸净土,成为了这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三界之中,生灵最后的归宿,唯一的生机所在,也是这无尽黑暗里,仅存的一抹温柔方寸。
一块承载着三界全部龙脉气运、历经万古洪荒岁月、任凭天地崩塌也不朽不灭的古朴青石,静静扎根在碎裂塌陷的大地最深处,石身布满岁月斑驳的纹路,刻满了上古守护符文,稳稳顶住了外界天地崩塌、天穹下坠的滔天巨力,硬生生隔绝了漫天肆虐的灭世渊气、割裂神魂的末世罡风,成为了整个昆仑墟、乃至整片三界之中,唯一稳固、不曾崩塌的无上根基。青石之上,缓缓流淌着温润厚重、磅礴无尽的鸿蒙玄黄神光,神光绵厚沉稳、坚韧无匹、坚不可摧,撑起了一道无形却无比坚固的结界,将这方小小净土牢牢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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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道无上守护结界,是齐乐倾尽自身全部本命精血,以自身毕生参悟的山海大道为天道誓言,以全身修为、毕生道基为引,不顾自身道基损毁、神魂重创,硬生生耗损三成本源神魂,以自身性命、神魂、道基为代价,燃尽自身一身修为,铸就而成的终极守护结界,将安然沉睡的少女夕,稳稳护在了结界最核心、最安全、最安稳的地方,不容分毫凶险侵扰。
夕安安静静地躺在结界正中,周身被温润柔和的鸿蒙神光轻轻包裹,乌黑发丝柔顺散落,眉眼温润柔和、眉眼弯弯,神情安然平和,没有丝毫痛苦与慌乱,气息平缓绵长,如同陷入了一场静谧安稳、无梦无忧的酣睡。外界所有的杀伐戾气、灭世凶险、生灵苦难、无边绝望,全都被这道以性命铸就的结界彻底阻隔在外,半分凶险、半分戾气、半分寒意,都无法侵扰到她分毫,她依旧是那般干净纯粹,不染世间尘埃,不沾末世杀伐。
可只有伫立在结界前的齐乐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份看似安稳的沉眠,从不是休憩,而是少女以自身性命、以毕生生机、以神魂永寂为代价,为他换来的一线生机,是刻在他神魂深处,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愧疚与心疼。
此前深渊浩劫最生死的关头,诸天强者尽陨,三界再无御敌之人,深渊主宰震怒,祭出毁天灭地的终极杀招,杀招直指齐乐本源神魂,要将他这三界最后的希望彻底抹杀、魂飞魄散,不留一丝余地。千钧一发之际,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退缩,夕义无反顾地纵身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纤薄却坚定的身躯,替他拦下了这必死无生的灭世一击。她透支毕生本源灵脉,以凡仙之躯硬抗主宰之力,肉身寸寸濒临崩碎,本源神魂彻底撕裂,濒临溃散湮灭,以自身全部生机、永世沉眠、再无苏醒可能的惨重代价,硬生生替他挡下了必死之劫,守住了他的性命,守住了三界最后的龙脉根基,守住了这世间最后一丝希望。
而她自己,却从此陷入了无期限、无归期的万古沉眠,肉身生机彻底凝滞,神魂沉寂如死寂,再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只剩平稳的气息,留在这方他守护的净土之中。
历经世间极致的生死离别,看尽三界生灵涂炭、满目悲凉,夕早已不是旁人,而是齐乐刻入骨髓、融进神魂、生死与共的执念,是他在这无尽残界、无边黑暗里,心底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温柔光亮,更是他撑过无数场惨烈厮杀、直面灭世深渊、哪怕身受重创、神魂俱碎也绝不低头、绝不认输的全部底气与支撑。
结界内外,是天差地别、截然对立、云泥之别的两重天地,一边是万劫不复的炼狱绝境,一边是独存世间的方寸桃源,反差鲜明到极致,每一处对比都戳人心扉。
结界之外,残骨遍野、枯山林立,寸草不生、万里死寂,目之所及全是灭世留下的残破与绝望。末世罡风呼啸穿梭,卷起满地碎骨、焦土、残石,崩碎的天道规则乱流肆意冲撞、撕裂空间,天地间游离的微弱生灵残魂,刚一浮现,便瞬间被汹涌的渊气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曾经巍峨入云、仙气缭绕的仙山,崩碎成满地乱石残屑;曾经香火鼎盛、万仙朝拜的仙门圣地,化为满目焦黑废墟;曾经烟火繁盛、人声鼎沸的凡尘世间,只剩漫天黑土与枯骨,天地间没有半点生机,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悲凉,浓重到化不开的绝望笼罩整片天地,让人望之便心生极致寒意,神魂战栗,半步都难以踏入。
而结界之内,却温润祥和、静谧安然,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黑暗、苦难、杀伐与凶险。这里没有肆虐呼啸的末世罡风,没有蚀骨噬魂的漆黑渊气,没有漫天硝烟战火,没有生灵凄厉哀嚎,精纯温润的鸿蒙灵气缓缓流淌,轻柔地萦绕在每一寸空间,草木温润、暖意融融,时光平缓安宁,没有丝毫纷争,没有半点凶险,完完整整保留着三界最原始、最纯粹的祥和安宁。哪怕外界天地崩塌、规则尽碎、万物消亡、诸天覆灭,也丝毫不会惊扰到此间沉睡的少女,不会打破这份独有的安稳。这方小小的、不足方圆丈许的结界,是齐乐燃尽自身神魂、以性命为代价,撑起的终极避风港,是这灭世残界里,独属于夕、只护夕一人的无上净土。
齐乐静静伫立在结界之前,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即便历经万千厮杀、满身疲惫,也依旧挺直脊梁,不曾有半分佝偻。他一袭素白长衫,早已沾满了经年累月的战火血迹、漫天尘埃与渊气侵染的黑痕,衣衫多处破损,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未曾愈合的伤痕,周身萦绕着历经无数生死厮杀、尸山血海中沉淀下来的冷冽杀伐气,那是斩尽万千渊孽、历经生死磨难才有的凌厉气场。眉眼间刻满了末世沧桑、岁月风霜,眼底布满血丝,早已没了年少时的稚气、柔软与温润,满是疲惫与冷硬。
可当他低垂眼眸,目光缓缓落在结界中安然沉睡的少女身上时,眸中刺骨的冷冽、满身的凌厉戾气、周身的杀伐之意,竟在刹那间尽数消散、融化殆尽,只剩下极致的温柔、极致的珍视、极致的宠溺,还有藏在眼底最深处、挥之不去的浓烈心疼、愧疚与不舍。他的目光绵长又轻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痴痴地、久久地凝望着结界中的人,目光缱绻不舍,半分都不愿移开,仿佛要将少女的模样,深深烙进自己的神魂深处,永生永世都不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