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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第2页）

她只能不断做着吞咽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翻腾的、令人作呕的沉重咽下去——但它们只是顽固地梗在那里。

周围并不寂静。

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是主调，夹杂着远处压低的、模糊不清的交谈声，更近处则是患者难以抑制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咳嗽。

夜风穿过简陋的隔板缝隙，带来呜咽般的轻响，也卷动着火焰，让光影在人们脸上跳动不定。

尽管【微光洞察】显示周围并无明显敌意，但置身于如此陌生且充满病痛与死亡阴影的环境，许骑风睡不着。

头脑乱得像一团纠缠的麻线，理不出头绪，只感到阵阵钝痛和疲惫深处泛起的恶心。

就在她盯着跳跃的火苗，试图放空自己却徒劳无功时，她突然听见身旁本该熟睡的人开了口。

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清晰无比：

“你的思维吵到我了。”

顺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没什么神采的吊梢眼看向她，眼下乌青浓重。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啧”了一声，似乎有些烦躁，但语气依旧平淡：“你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和重疾区那几个也没多大差别了。”

“思维……吵？”许骑风下意识重复，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是说她叹气或者弄出声音了？

可她明明很安静。

顺子揉了揉额角，眼底倦意沉沉，却似乎暂时没了睡意。她盯着跳跃的火苗看了两秒，忽然转向许骑风：“算了，来聊聊吧。反正我也被你吵醒了。”

许骑风犹豫了一下。对方的提议来得突兀，和一个才认识半天、来历不明的人“聊聊”？在疫区深处，夜深人静时？

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顺子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有什么好在意的？这里的人，最优先级是活着，喘口气，别死。没人有闲心管我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生死面前，其它都是小事。”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先问点吧，我看你茫然的很。哦，不对，先自我介绍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林逸尘。”许骑风用了化名，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这位……顺子……姑娘？”

“顺子，就这么叫就行了。”对方干脆地确认了称呼，并否定了后面的补充，“不用扯那些没用的称谓。”

许骑风点了点头。既然对方主动提出可以提问，而【微光洞察】也并未示警，或许可以试探着问一些不那么敏感的问题。她斟酌着开口：“顺子……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把我带过来？”

这是她最大的疑惑。

“为什么？”顺子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意思，“一个活蹦乱跳、健康得扎眼的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尸山那儿，不好奇才怪吧？捞过来看看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从尸堆边捡个人跟捡块石头差不多。

“……”

“还有什么要问的？关于这里的？”顺子示意她继续。

许骑风定了定神，开始询问一些关于疫区的情况：疫情是如何开始的？现在主要是什么症状？医者用什么方法治疗？官府和外界的态度如何？隔离措施是怎样的？重疫区和轻疫区的划分标准……

顺子的回答大多简洁，有时甚至有些含糊，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却比许骑风预想的要多，而且听起来颇为可靠，仿佛她亲眼目睹、亲身参与了整个过程。

问答间，许骑风对这片疫区的运作有了个基本轮廓，但顺子本人的来历和确切角色，依然罩着迷雾。

但她觉得再深入可能会触及对方的底线或引起怀疑，于是适时停下：“我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多谢你告知这些。”

顺子“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那双吊梢眼看了她一会儿。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近乎直白的探究：

“你问了很多。那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许骑风点头。

“你为什么要跑来这里——没苦硬吃？”

听到这个问题，许骑风愣住了，下意识反问：“这是什么话？”

她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探查疫情、寻找线索、甚至为后续可能的赈灾或应对做准备，怎么能叫“没苦硬吃”？

得到这个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带着困惑和一丝被冒犯感的回答，顺子眉梢微挑，盯着眼前人的脸又仔细看了两息，眼中倏地掠过一丝近乎恶作剧般的笑意。

“原来你还没意识到啊。”

她身体微微前倾，火光在她瞳孔中跳动，映出一种近乎锐利的了然。

“你浑身都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