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下部分,阴影里的“生机”。
那里有血肉交易,有死亡,有痛苦,但至少,那里的人还有选择,还有需求,还有为生存挣扎的鲜活欲望——哪怕是扭曲的、绝望的欲望。
这种对比让她不寒而栗。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发现这些仆从的异常似乎有规律可循:核心区域和负责重要事务的仆从,都有强烈的“非人感”。但外围的和做粗活的下人,就是普通人。
许骑风想,她可能有点明白之前在青林柳氏时,霜白姐姐说的顾师侣那边的侍从很诡异,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会就是从顾沐光这里出去的傀儡吧?
就在她将顾家庄地上部分的古怪摸得差不多时,顾沐光再次出现了。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明媚,他走进院门时,没有脚步声,影子落在许骑风手中的书页上。
当许骑风抬头看向他时,只见他依旧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长发用玉簪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的脸上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仿佛多日不见只是偶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过那场深夜的地下室之旅。
“逸尘君,”他开口,声音清越悦耳,“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许骑风合上手中的书,起身行礼:“多谢顾公子款待,一切安好。”
“那就好。”顾沐光向前一步,阳光落在他浅淡的瞳孔里,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他看着她,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么,看也看过了,等也等够了。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叔父把你送到我这里的‘真正目的’了吗?”
他微微歪头,笑容加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或者说,你准备好……‘打动’我了吗?”
许骑风看着他那双琉璃珠似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却深不见底。
她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看不透你,顾公子。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打动’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的叔父只让我来,说要得到你的支持,但如何做,他并没有告诉我。而我不觉得你需要拯救,也不需要谁的理解。”
顾沐光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是讨好,不是同情,不是自以为是的救赎宣言,而是干脆利落的“没有”和“看不透”。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颤,而后笑声逐渐清晰,那层温润的假面彻底裂开缝隙。
顾影的笑声轻快里带着尖锐:“说实话,如果你刚刚试图用怜悯、理解或者拯救那一套来打动我的话……”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那种阳光无害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性。
“那样的戏码,我见过太多了。”顾光的声音压低,“自以为是的‘救世主’,感动于自己的‘善良’,试图用廉价的情感共鸣来接近我,以为能看穿我的‘孤独’,治愈我的‘创伤’。”
顾影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愚蠢,可笑,且……令人作呕。”
许骑风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他,平静地接收着这些话语。她知道,顾沐光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以他的身份和经历,一定见过不少试图用“爱”或“救赎”来接近他的人。
而那样的人,看他现在的表现,下场恐怕不会好。
“我需要的,”他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疏离,“不是情感共鸣,不是道德评判,更不是救赎戏码——是价值,是能力,是……能让我觉得有趣,或者有用的东西。”
退后半步,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松的姿态,阳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顾沐光眨了眨眼,又变回了那个微笑的顾家少主。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陇西那里闹了饥荒,我要你去解决它。”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去摘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