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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光（第2页）

顾光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向顾长亭重重磕头。

“请您教我，怎么通过万蛇窟。”

他一直跪一直磕，直到顾长亭终于淡声答应。

接下来的五年，顾光生活在双重地狱里。

白天，他继续在虫房与蛊虫为伴，学习辨识、培育、操控各种螙虫。

夜晚，他跟着顾长亭学习如何在极端环境中存活：他学习识别螙蛇的习性与弱点，配制解药，设置陷阱，在瘴气中保持清醒。

顾长亭的教学方式残酷而高效：他把顾光丢进满是螙蛇的坑里，直到他能徒手抓住七步蛇而不被咬；他在顾光的食物里下慢性螙，让他自己配制解药；他在寒冬腊月将顾光扔进冰窟，要求他自己找到生路。

“恨我吗？”有一次，顾长亭看着从螙蛇坑里爬出来、浑身是伤的顾光，这样问。

顾光摇头：“您教我活着。”

顾长亭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顾光看不懂的东西，“在这里想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救你母亲是这样，将来你想要任何东西，也是这样。”

五年间，顾光只见过母亲两次。

一次是在家族祭祀时，所有“母体”被带出来展示——她站在队列里，瘦得几乎脱形，眼神空洞。

顾光在人群中看着她，她却没有看他。

还有一次，是他十三岁生日前夜。

顾长亭悄悄带他去地牢，隔着铁栅栏，他看见母亲蜷缩在牢房角落，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晨光……我的孩子……会在晨光里活下去……”

顾光的手指扣进栅栏缝隙，铁锈刺进皮肉。

“再等等，”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我很快就能带你出去。”

栅栏内的母亲没有回头。

·

十三岁生日那天，顾光走进了万蛇窟。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处立着石碑，刻着顾氏家训：“入此窟者，生死由天。七日为期，生者可求一愿。”

洞内昏暗，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蛇腥味。

岩壁上、地面上、钟乳石上，密密麻麻全是蛇——竹叶青、眼镜王蛇、五步蛇、银环蛇……数十种螙蛇交织成一片蠕动的海洋。

顾光脱掉外衣——厚重的布料会影响速度。他在身上涂抹了特制的药粉，能混淆蛇类的感知，但只有两个时辰的效果。

第一日，他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缝，用携带的雄黄和硫磺画出一个圈，勉强栖身。蛇群在外围游走，嘶嘶声不绝于耳。

第二日，药粉失效。一条竹叶青从岩缝上方垂落，他徒手捏住其七寸，蛇牙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

第三日，饥饿和干渴开始侵蚀意志。他找到一处渗水的岩壁，用衣服过滤后喝下，还生吃了一只爬进圈内的蜥蜴。

第四日，他开始出现幻觉。看见母亲在光影中向他伸手，看见顾长亭在洞外冷笑，看见顾潜站在蛇群中说“有趣”。

第五日，他被五条眼镜蛇同时围攻。左臂被咬中，他用小刀剜掉那块肉，敷上准备好的草药，高烧开始。

第六日，意识模糊。他蜷缩在岩缝最深处，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他的脑海里反复响起一个声音：放弃吧，死了就解脱了。

然后，他想起了那双在黑暗中覆上他额头的手。

“……活下去。”

第七日黄昏，当洞口的巨石被移开时，守在外面的顾氏族人看见了这样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