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场上,郑随世子与官家子弟公开切磋,谈笑风生。她却只能独自练习,因为“没有女子会公开出现在男子扎堆的地方”。
学府中,谢玉泽、左丘煜与师长侃侃而谈,所学皆是治国理政。而她和长姐的书架上,除了装样子的《女诫》,多的是“如何做好妻子”。
谋生路上,厨女、乳母是女子最常见的选择,且“不收年轻的”。太医院有女官,亦是凤毛麟角。无论何行何业,女子至多做到“次高”,统领一切的永远是男子。
赘人之后,那些曾才貌双全的贵女们纷纷“消失”,深居内宅,再见时只剩“某夫人”的头衔,自身才华仿佛从未存在。
就连她过去那些“追着人跑”的痴缠,放在男子身上是风流佳话,于她便是“无耻浪荡”。
太不甘心了。
如今她已明白老师的话:不该以偏概全。父亲兄长对她疼爱,对外亦有冷酷;散播谣言的亦有贵女,她们或许只是被流言裹挟。
但不以偏概全,不等于忽视不公。
女子所受的压制,真实存在,遍布每个角落。
她想改变这一切。
既然得天独厚,拥有苏苏,被系统认定为“天命”所归——那她就要成为那个“天”。
她要掌最大的权。
只有坐上那至高之位,才可能撬动这盘根错节的旧俗。
如果说此前“称帝”于她,还是一个悬浮的、带着玩闹与赌气色彩的幻影。
那么此刻,它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锚点。
一个必须抵达的坐标。
想通这一切,她忽地想起系统,心头涌上惭愧。
“苏苏,你不怪我吗?我立誓要成为女帝,却因一个村庄就动摇……我感觉自己做得不好。”
【兰兰,你觉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剿匪是好,官府受贿是坏,匪徒烧杀抢掠是坏。”
【那么,撇开好坏,你能否只描述事件本身?】
许骑风定了定神,缓缓道:“我扮鬼夜叉,于黑风坳擒匪十六人,交予县衙。后折返,发现牢房已空。离开途中遇村庄起火,查知乃十九名匪徒所为,其中六人是我之前所擒。匪首言,官府收钱放人。我杀了所有匪徒。”
【你看,事件只是事件。好坏之分,源于我们将其置于何种情境,站在谁的立场。对匪徒,抢劫是谋生,官府收钱是识相,被杀是倒楣。对县官,打点上下、安稳度日才是‘好’。对村民,这一切便是彻头彻尾的、无法原谅的‘坏’。】
许骑风怔住,细细咀嚼。心底那块淤堵的石头,仿佛被这番话轻轻撬动,松了几分。
“苏苏,你什么都看得这么透……那,你会帮我做决定,选一条更稳当的路吗?”
【不会。】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许骑风一愣。
可下一瞬,系统面板上浮现的字迹,让她鼻尖一酸,视线模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若你需要,苏苏可提供分析,梳理利弊,呈现不同视角。但苏苏不会替你选择。因为承担选择结果的人,是你自己。世间万物,选择必有回响,这不是奖罚,只是自然运转的因果。】
【无论兰兰选择哪条路,走向何方,结局如何——】
【苏苏都不会离开。】
【苏苏会一直在这里,一直陪着你,无条件支持你的一切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