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含脏字,却恶意淋漓。说她阴魂不散,骂她不知羞耻,斥他们已忍耐至极。
为何……要如此对她?
她只是宴散后,寻家人同归,路上偶然与他们目光相触,甚至因昨日之故,根本未想上前搭话。
为何换来这般当众的、高高在上的、充满厌恶的斥责?
许骑风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她看见哥哥们被父亲死死拦住,愤然甩袖;看见周遭对父兄指点的目光;听见四面八方涌来的窃窃私语。
明明是他们无故辱她,众人却只字不提他们的不是。
““竟教出这般女儿,程氏女的教养未免……莫非是故意养成这等性子?”
“谁知道呢,你说,她的性子那么没脸没皮,那她长姐会不会也唔——你做什么呢?!”
“嘘!小将军夫人岂是你我可议的?这不过是个庶女,歹竹出不了好笋,她那生母,怕也不是什么端正人。”
庞大的黑影,蓦然笼上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
家人从未与她提过这些。
那几人将她里外羞辱殆尽后,未曾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们不知她家人在场吗?
知道,但不在乎。
如同不在乎她一般。
难道因为她喜爱他们,就活该受此大辱吗?这辱的何止是她,更是她身后那般好的家人!
原来这八年,她不仅在自取其辱,更将家人也拖入这屈辱之中。
遮蔽眼前的迷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也许她八岁那年当真遇到了殀邪,他们就是披着人皮的鬼。
她还傻傻以为遇到了打着灯笼难寻的好人,像条乞怜的狗,为那一点注目欢欣雀跃,无论他们如何喜怒无常,依旧拼命讨好。
原来如此。
若非家人始终在侧,恐怕她早已心碎而死。
历经八年,十六岁这年,许骑风,醒了。
·
回府路上,许骑风仍陷在大梦初碎的恍惚中。许诸见她神色怔忡,将她唤至自己马车。
车行平稳,许骑风听见父亲的声音低沉响起:“兰兰,往后……莫再去招惹那几位了。”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烫嘴,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们看不上你,却吊着你。这些年你的名声……他们当中随便谁,哪怕只开口说一句‘她并非如此’,你也绝不至此。”
“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你。”
“兰兰,你已经到了可以谈论赘取的年纪,可你现在的名声,他们的正妻之位是绝无可能的。即便跟了他们,至多是个侧室,只怕比侧室还不如。”许诸叹息,疲惫而痛惜,“并非父亲多嘴,高门深似海,夫君若不回护,你这样的性子,进去只有被撕碎的份。父亲……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
听着听着,许骑风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用帕子死死捂住脸,泪水不断滚落。
“是父亲的错。”许诸喉头哽咽,“我早该看出那几人性情顽劣的,那时朝廷、族中琐事缠身,没能顾及……岂料他们当真恶劣到将你当作玩物般搓揉取乐!待我察觉,为时已晚。你妈妈将你托付给我们……是我愧对了她的信任。”
这位朝臣的声音在发颤:“今夜,你也该看清了。他们那般言语行径,那是待人的样子吗?那是将你的真心,当作脚底的泥在碾!八年……哪怕是一条狗,也该有些情分,可他们待随从,都比待你客气!”
“你哥哥们当时气得要命……我拦下了。闹大了,千错万错,还是你的错。外人只会指点你的不是,于他们是毫无损伤的。”他看向女儿,眼中是近乎恳求的痛色,“家人尚在,还能替你挡些风雨。可若我们不在呢?兰兰,算父亲求你……不要再喜欢他们了,可以吗?”
先前的帕子已经被泪水完全浸透了,许骑风用袖子不住抹泪,只觉得自己这些年,当真是给家里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
她吸着鼻子,哽咽着,重重点头。
“父亲……我知错了……呜……我再也不追着他们跑了。我和您发誓,我再也、再也不会喜爱他们了。”
“您知道的,我一向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