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池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妙,没有说话。
林妙拿起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土豆丝,声音很轻:"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是。"宋卿池说。
林妙的手顿了一下。
"但你做得很好。"宋卿池补充道。
林妙抬起头,看着宋卿池。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嘴角慢慢上扬——这次是真实的笑容,眼周出现了笑纹。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以前的方法是用热情换归属。"宋卿池说,"你主动打招呼,主动附和,主动讨好——你以为这样就能被接纳。但你刚才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真实。"宋卿池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个情绪都是真的。你没有讨好任何人,你只是说出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林妙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松动。她低下头,用筷子把土豆丝和米饭拌在一起,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火。"林妙说,"我妈说发脾气的人没教养。"
"你妈错了。"宋卿池说,"会发火的人才真实。总是笑着的人才可疑。"
林妙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点。她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皱起眉头:"这土豆丝好咸。"
"嗯。"宋卿池说,"食堂的盐不要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足够让她们这一桌的空气变得轻松起来。
吃完饭后,两个人一起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走到门口时,林妙回头看了一眼靠窗的方向——那张桌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没吃完的蛋糕纸杯和半杯凉掉的奶茶。
"她们以后不会理我了。"林妙说。
"她们本来也没理过你。"宋卿池说,"她们只是利用你填补群体的空缺。你走了,她们会找另一个人。"
林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她把餐盘放进回收槽,跟在宋卿池身后走出了食堂。
外面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片被风吹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我能经常来找你吗?"林妙问。
"可以。"宋卿池说,"但我不会总是说话。"
"没关系。"林妙说,"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就当你是在听。"
宋卿池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妙走了几步,忽然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
"因为我知道。"宋卿池说。
"知道什么?"
"你知道被孤立是什么滋味。"宋卿池说,"你看了我,就像看到了你自己。"
林妙的脚步停了一下。她看着宋卿池,眼眶忽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
"你真可怕。"她说。
"嗯。"宋卿池说。
"但我喜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帆布包在宋卿池肩上晃悠,侧袋里装着周维明给的那几本书,以及那本薄薄的《心理咨询伦理守则》。
她想起周维明说的话——天赋是双刃剑。
但此刻,她不想思考这些。她只想享受这一刻的阳光,和一个终于愿意对她说实话的人并肩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