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安静了一瞬。筷子悬在半空,茶杯停在唇边。
门帘掀开。深色长袍走进来,落下来时没有一丝褶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目光扫过厅内,没在任何人脸上停留。
楚涵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呼吸变浅了半寸——不是害怕,是身体先于脑子作出的反应。像在山里,明明没看见东西,但就是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后面跟着灰袍的吴仙师,和钱通。钱通手里还盘着核桃,但手没动,核桃也没响。脸上的笑挂在脸上,不知道该收回去。
三个人进来,厅里静得能听见窗缝里的风声。
深色长袍在主位落座。不是坐,是落下去。楚涵看见吴永年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吴仙师站在身侧,没坐。钱通站在另一边,垂着眼。
没人说话。
过了三息,深色长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桌面,一声轻响。
宋明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吃吧。“他说,“愣着干什么。“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落在人耳朵里。
筷子重新动起来。但和之前不一样了,很轻,很慢,像在冰面上走路。
楚涵夹了一筷子凉菜,尝不出味了。
——
吴仙师往前站了半步,清清嗓子:“今晚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厅里筷子声又慢了几分。
“云隐谷试炼,今年规矩改了。“他说,“二十岁以下,引气期,各家必须出人。少一个,来年灵米赋税加三成。一个县少两个,灵材供给直接断。“
没人接话。但楚涵听见斜对面,有人呼吸重了一下。
“不是流云宗要为难你们。“吴仙师说,“是试炼本身需要人。云隐谷十年开一次,进去了就有机会。灵草,妖兽,前人遗物——在外面苦修十年,不如进去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年轻人:“流云宗的,凌霄宗的,西楚的,年轻一辈。想混出头的都要去。”
对面那桌,有人的筷子停了一下。楚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西楚。楚。他想起玉佩上那个字。莫非?
吴仙师还要再说——
深色长袍忽然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
吴仙师立刻收声。
厅里又安静下来。深色长袍把茶杯放下,目光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没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又像每个人都看了一眼。
“今年规矩改了。“他说,“赏赐也改了。“
他顿了顿。
“前十名,每人三瓶上品聚气丹。外加一门流云宗的引气期功法。“
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厅里静了三息。
然后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深色长袍喝完茶,站起来。所有人筷子同时停住。他往外走,吴仙师跟在后面,钱通送到门口。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厅里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不知道谁先动了一下筷子。声音一点一点恢复,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楚涵夹了一筷子凉菜,嚼着,眼睛往斜对角瞟了一眼。
宋明远低着头喝汤,勺子还是三息一口。但握着勺子的手,比之前稳了一点。
吴永年把掉在桌上的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钱富凑过来,脸上的笑和进门时一样,但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楚兄弟,再吃点。“
楚涵收回目光,又夹了一筷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