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叶汁——消肿。
骨粉混汁——收口快。
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他低头看了眼腰侧,那道爪痕周围不红不肿,痂硬邦邦的,摁一下不疼。
比上次快。上次那道腰伤,七八天才到这个程度。
——
楚涵没睡踏实。半夜醒了两回,一回肋下疼,一回梦见那六条蛇缠成青绿色的球,球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全是竖瞳。
天亮前他就起来了。空着肚子,拎着木矛,往溪边走。
溪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变缓,形成一个浅潭。他下水摸了一圈——潭底是泥沙,软的,陷脚。
然后他开始搬石头。一块一块从乱石堆搬过来,沿着潭边码成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从林子通向潭中央。
手磨破了皮,没管。
——
那丛枯木还在。六条蛇盘在上面晒太阳,青绿色的身子绞成一团。五条在外,一条半截身子藏在枯木底下,只露出背脊那道深青粗纹。
他绕到上风口,捡了块石头,扔在枯木另一侧的草丛里。
啪。
六条蛇同时抬头。探路的缩回枯木底下,另外五条竖着身子往那边看。
没动静。低下。
又扔。啪。抬头。低下。
第三回,他扔完石头,站起来,往枯木走了三步。
五条蛇抬头。探路的不止探出头,是游出来了,嘶嘶吐信,身子慢慢往后缩——它在等那五条先动。
但那五条没动。它们抬着头,竖瞳盯着他,等探路的告诉它们,这人是不是威胁。
楚涵往后退了一步。探路的停下。再退,它往前游了一点。再退,它游出草丛。
他转身就跑。身后嘶嘶声炸开,这次不是一条,是六条。
他跑得不快,让它们能跟上。冲到溪边,跳上那条石头码的路,一块一块往潭中央跳。身后嘶嘶声越来越近。
他跳进潭里,往前扑,爬到对岸,回头。
六条蛇全停在潭边。第一条约在石头路尽头,竖着半截身子,后面五条挤在它身后。
但它们没下水。
第一条蛇沿潭边游,两头都是乱石,过不去。它把头探向水面,试了试,缩回去。又探,又缩。
然后它慢慢滑进水里。后面五条跟着滑进来。
六条蛇全在水里,青绿色的身子扭动,像六道游动的草。
楚涵动了。他从岸边捡起石头,一块一块砸过去。六条蛇全往后缩,往潭中央缩。它们想逃,但潭中央是深水,不习惯。往岸边游,石头正砸下来。往潭底钻——
潭底是泥沙。软的,陷脚的。
第一条蛇钻进泥沙里,只露个头。第二条也钻。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六个脑袋露在浑水里,竖瞳惊恐地盯着他。
他停了手,拔出石片,下水。水没过膝盖,走到第一条蛇面前,蹲下来,石片对准七寸,割下去。
头断了。身子在泥沙里扭,扭出一团浑水。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浑水漫开,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站在水里,等浑水沉下去。
六条蛇漂在水面上,青绿色的身子软塌塌的,头没了。
他一条一条捞起来,扔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