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早在战争时代就被遗弃在森林中,此处人迹罕至,于是仍保留着百年前的装潢,狭窄的房间只摆着一张床,另有一把上好漆的木椅,似是最近新换的,石砖墙边偶尔会掉下块块墙皮,落地的声音并不大,恰巧能像羽毛般轻轻挠着麟谪的耳朵。
他背对着燕山寒安安静静地侧躺着,蜷缩在床旁的石墙边闭目养神,夏季炎热,入夜也不减温度,他只将被褥扯上肚子盖着。
今夜寂静,只偶尔能传来夜枭的长鸣,回荡在房间中,像是独特的安眠曲。
说实话,他一直到夜半三更才有睡意——因为燕山寒的胳膊一直搭在他腰上,他趁其不备挑开了这个入眠之妖不安分的手,没过多久,就又慢慢地扶在了他的腰上。
他早该知道的,收拾燕山寒房间的时候,入目即是满床的棉花娃娃,他没仔细瞧,大概是燕山寒赶潮流喜欢上了什么虚拟角色,娃娃造型相似,是同一个人物,那真的是太狂热了。
就是天天被娃娃前拥后簇,以至于睡觉都要揽着什么东西入睡。
就这么想着,一阵睡意上涌,麟谪的眼睛眨了两下,缓缓合上了。
在他刚闭上眼时。
身后的燕山寒睁开了眼。
燕山寒的目光落在耷拉在枕头上的白发,柔顺整齐,麟谪不扎头发的时候是最漂亮的,从后面望去可以隐约看见白皙的后颈,骨肉匀称,香润玉温。
麟谪不让他把手搁在他身上,说会痒,于是燕山寒抽回了手,转而抚上了纤细的发丝,少年很爱惜自己的长发,每次洗完头都会搽一层桂花油,所以总是透着一股温润的桂花味。
想至此处,燕山寒捻起了一缕白发,看着发丝在指尖滑动,眸色有一瞬间的晦暗,以前都是他为他搽的桂花油。
现在连桂花油都不让抹了。
少年睡前换的白衬衫陷下去了一块,恰好贴在了侧腰的弧度上,像是隔着一层云雾般那样,顺着呼吸偶尔透出皮肉的色彩。燕山寒的手离开了长发,悬在那块余温未散的皮肤之上,咽了咽唾沫。
他想,只是贴着十秒、或是半分钟。
他想,只是感受一下温度就撒开。
这么想着,他的手缓缓往下压,最先碰到的是棉麻布料,温热透过衣料打在他的掌心,燕山寒的耳根红了个遍,宛如漫天蔓延的赤霞映在了他的脸颊,麟谪除上身躯干外,身体其他部位都冷得像冰,只碰一下寒意就会从脊骨传到心尖。
燕山寒曾经怀疑他是不是用玉雕刻而成的。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麟谪是一个真正的生物。
紧接着青年的掌心隔着布料,贴在了那寸皮肤之上,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麟谪的腰和腹部是他全身最温暖的地方。
燕山寒还来不及为这一刻的温存庆幸,就被一道强硬的力道擒住了手腕,整个人被一只手扯住,身影压在麟谪的上方,所幸他另一只手撑着床板,才不至于压住麟谪,他因突如其来的动作心如擂鼓,一低头就看见了少年剔透的眼珠。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瞳孔划过一缕金光。
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在燕山寒要为自己唐突的动作道歉时,他听见了少年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声音,麟谪的右手还紧攥着燕山寒的手腕,他稍稍起身,脑袋正好抵在燕山寒的胸前。
才入睡就被一阵声音吵醒,麟谪的意识还尚未清醒,只是凭着本能起身,然后仔细地去听卧室门外的动静。
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随即,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尖叫彻底把麟谪叫醒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抬头对上了燕山寒的视线:“这下不可能是我幻听了吧。”
“嗯,我也听见了。”
燕山寒的心思彻底散去了,他因害羞而含混的眼神清明了,他望向离他们不远的那道漆黑的门,门板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着,鼓起了一个弧度,透过那扇门一阵奇香飘进屋内。
麟谪吸了吸鼻子。
只有死人身上才有这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