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净傍晚回来,小薇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径直去浴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一室中只有荧幕的光,天净把灯“啪”的打开,走去厨房看看,又迈出来,“吃没吃饭?”
半晌,“嗯。”
她走过去问:“嗯是什么意思?”
小薇缓缓看着她答道:“我吃过了,和你妈妈。”
天净一时语塞,小薇遂即起身关了头顶上的灯,把一旁的落地灯打开。
“她呢?”天净只轻声问道。
“她说住旅馆。”
还想要说什么,她是总被自己的话噎住,像路遇减速带,没完没了,颠簸得她生气。觉得胸中憋闷,游龙一样从肚腹游到胸口,咬紧牙关想赶紧回房间,左脚踩住右脚的拖鞋,一下子磕倒在地上。
小薇反应过来去搀她,天净躲开,沉默的在地上坐了一会自己爬起来。
婴儿时期,四周都是直立行走的人,大概勇气就是抬起脚不知落地如何的刹那。
商小薇忽然软化了,也像是怕说出什么,“怎么这么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她知道天净在生气。
“吃了个饭。”顿了顿,又道:“我去打个电话。”
小薇拉住她说:“钟姨让我告诉你,她明天一早的飞机。这时候大概已经睡了。”
背着光,想起刚才在台上天净的卷发,小薇忽然笑道:“钟姨都没怎么变……你们其实很像。”
天净迅速地看了小薇一眼,没说什么。
“……我有多久没看到她了。”小薇又说道。
“她有没有说别的?”
“就聊聊以前的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童天净佯做轻松的说起今天的演出,“其实我那里动作错了。”
小薇说她没看出来,“看着真危险,我在底下坐着手心都出汗。”
天净笑了笑。
“你觉得怎么样?”天净又问道。
小薇摇摇头,笑着说:“我不懂这些。”
“怎么不懂呢……”嗫嚅着失笑道,整张脸都在询问。
小薇方才理解到,说:“我没想到你们是因为那样一篇东西,”面上有惭色。
天净半天没讲话,许久才勉强微笑着说:“……都说是很好。”
“那也是因为你的原因。什么都不算。”她写的那些东西并不能代表什么,像那句俗语“——又不能当饭吃。”大概天净已经完全忘记了她们从前的那面墙。现在不过换她自己对着。
又是半天没人说话,小薇想起要为今天的不礼貌道歉,刚要开口,童天净手机响了,“唔,我已经在家了,……她没事……没关系的,嗯,那再见。”关了机伸手搁到茶几上,快速说了句:“问你怎么突然走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他又知道她不舒服。小薇想。她觉得自己一身是破绽,身体里长着杂草,是经久无人的老院子里的荒芜,不洁的荒芜。
轻笑说道:“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还有谁知道。”
童天净愣怔了一下,想说话,别开脸看向别处,她是想推自己一把,也就说道:“你不能什么事都只是逃避。譬如说你今天只是感冒。”
商小薇生病以来,感冒一直作代称,暗号。两个人像是豢养一只小兽在她们之间,矮化它,给它穿上毛绒睡衣,亲切的谈起它。像一个人的孕期。
“这不是感冒,”小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