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淮栀自己也有点意外。他知道自己数学和理综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能把英语的坑填上,填到了年级第二的位置。他接过周境递来的成绩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语文113,数学148,英语109,理综278,总分648。他盯着那个英语分数看了两秒,心里默默给阅卷老师磕了一个头,这个分数比他预估的高了将近十分,不知道是老师手松还是他蒙的运气好。
“年级第一是谁?”顾叙在后面问了一句,问完了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哦,还用问吗,肯定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于殇煦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周围所有的喧哗和骚动都和他无关。他手里没有成绩条,因为他还没有上去领,但所有人都在等他上去领,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年级第一的总分是多少,想知道他和莫淮栀之间差了多少分。
周境低头看了看手里最后一张成绩条,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一个名字:“于殇煦,年级第一名。”
他没有念具体的分数,但他在念完“年级第一名”之后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总分六百六十二分,其中英语一百四十七分,单科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六百六十二分,比莫淮栀高了十四分。十四分在总分里不算一个很大的差距,但考虑到莫淮栀的数学和理综几乎已经考到了天花板,这十四分基本上就是英语单科拉开的差距——一百四十七对一百零九,三十八分的分差,被数学和理综追回来二十四分,最后净胜十四分。
于殇煦上台领成绩条的时候,从莫淮栀的座位旁边经过。莫淮栀抬头看了他一眼,于殇煦也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莫淮栀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于殇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莫淮栀注意到他接过成绩条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过程回到座位上。
于殇煦坐下来之后,莫淮栀凑过去看他的成绩条。于殇煦没有躲,把成绩条放在桌面上,大大方方地给他看。莫淮栀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语文128,数学141,英语147,理综246,总分662。他的目光在“数学141”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
“你数学怎么才141?”莫淮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不解,“你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做出来了,但第二步的分类讨论漏了一种情况,扣了四分,”于殇煦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别人的试卷,“还有一道选择题,审题不仔细,看错了条件。”
莫淮栀看着于殇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神奇。考了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十四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他在意的不是“我赢了”,而是“我哪里没做好”。这种态度让莫淮栀觉得有点可怕,也有点佩服。
“你英语是怎么考到一百四十七的?”莫淮栀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连题目都读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几乎全对的?”
于殇煦看了他一眼:“多读多练。”
“就这?”
“就这。”
莫淮栀觉得这个答案和“多喝热水”一样,属于那种正确但毫无用处的废话。他靠回椅背上,把成绩条折成了一个纸飞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在了桌角。
成绩全部发完之后,周境站在讲台上做了一次简短的总结。他说了5班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班级平均分年级第二,最高分年级第一,年级前十里5班占了三个。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自豪,像一个老农民看着自家田里的庄稼长得比邻居家的高。
“但我要提醒大家,”周境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一些,“月考只是阶段性检测,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不好的不要气馁。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才是真正的攻坚战。”
他说完这些之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另外,我要特别表扬一下莫淮栀同学。转来不到一个月,能够迅速适应一中的学习节奏,考出年级第二的好成绩,非常不容易。”
莫淮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挂着一个“这没什么”的笑容,但心里其实挺爽的。他不是那种需要别人认可才能获得满足感的人,但被夸的感觉确实不错,尤其是在全班同学面前被夸。
周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莫淮栀同学,你的英语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希望你多向于殇煦同学请教。”
莫淮栀转过头看于殇煦,于殇煦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这次莫淮栀先开了口:“听到没?老师让你教我英语。”
“你愿意学?”于殇煦问。
“那得看你怎么教,”莫淮栀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太凶我就不学了。”
于殇煦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周三的下午,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闷的味道。莫淮栀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透气,手里拿着一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汗水浸湿的白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于殇煦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书,这在莫淮栀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于殇煦站在走廊上不看书,就像鱼不在水里游一样,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今天怎么不看书了?”莫淮栀侧头问他。
“不想看。”于殇煦说。
莫淮栀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回答很新鲜。他和于殇煦同桌了快一个月,第一次听到这个人说“不想看书”,就像听到一台机器说“不想工作”一样,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人味儿。
“你还会不想看书?”莫淮栀笑了,“我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看书’和‘换一本书看’两种状态。”
于殇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操场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光秃秃的篮球架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莫淮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注意到于殇煦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纸,但今天那张纸上好像被写了什么东西,只是字迹太淡,看不清。
“你怎么了?”莫淮栀问,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于殇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
MHZ:我同桌今天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