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他开始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卷子。他的检查方式很特别,不是重新做一遍,而是从答案反推,看看能不能回到题目条件。这是一种很高效的检查方法,但需要很强的逆向思维能力,而莫淮栀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检查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小错误——一个负号写错了,导致后面的符号全部反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后面的步骤,确认无误之后才松了口气。
交卷铃响的时候,莫淮栀把卷子和答题卡整理好,放在桌面上,等监考老师来收。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一样,肌肉从紧绷的状态中慢慢松弛下来。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于殇煦也在看他。
不是那种偶然的目光相遇,而是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的那种。
莫淮栀的目光落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的时候,于殇煦正微微侧着头,视线穿过中间那一排座位和过道,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莫淮栀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像是关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于殇煦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莫淮栀愣在原地,心脏跳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心弦的那种跳,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扫过皮肤。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考完数学太兴奋了”,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数学考完之后的那个晚上,莫淮栀在宿舍里接到了他妈的电话。他妈在电话那头问了三个问题:吃了吗?冷不冷?月考考得怎么样?前两个问题莫淮栀都老实回答了,第三个问题他含混地说了一句“还行”,就迅速转移了话题,开始跟他妈聊家里那盆绿萝长势如何。
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没有!”莫淮栀喊冤的声音大得隔壁床的陆驰都捂住了耳朵,“我真的没有惹事,我这次可老实了,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写作业,连自习课都不说话了。”
“真的?”他妈将信将疑。
“真的,”莫淮栀信誓旦旦地说,“我同桌是学生会主席,天天盯着我,我想惹事都没机会。”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的笑声,笑完了说:“那挺好的,有个能管住你的人,我也放心了。”
莫淮栀挂了电话之后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个能管住你的人。
他想了想,觉得他妈说得不对。于殇煦管不住他,他从来不是因为怕被于殇煦记名字才不惹事的。他只是……
他只是不想让那个人觉得他很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莫淮栀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两场考试,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他的噩梦,理综是他的第二战场。
他需要休息。
但在睡着之前的那几秒钟里,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今天下午数学考完的时候,于殇煦隔着两米的距离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轻,很淡,像秋天的风,不留痕迹地吹过去,但被吹过的人知道,那片叶子已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