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第二节是体育活动课。
这节体活课能正常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按照惯例,但凡临近考试,体活课就是各科老师眼里的唐僧肉,你割一块我割一块,最后连渣都不剩。但这周三不知道是周境在后面挡了刀,还是年级组大发慈悲,下课铃响的时候,体育委员顾叙站在讲台上吼了一嗓子"操场集合",整个5班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莫淮栀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堪比火箭发射。他把笔一扔,书包都没收拾,拽着陆驰的袖子就往外冲,路过讲台的时候差点把顾叙撞了个趔趄。
"你慢点!"顾叙在后面喊,"操场又不会原地爆炸!"
"你不懂,"莫淮栀头都没回,"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占课的老师,好不容易有一节体活,少跑一秒都是损失。"
陆驰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于殇煦正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桌面上的书摞整齐,笔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然后把椅子推进桌底。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和前面那个像被狗撵了一样冲出去的莫淮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哥你不去?"陆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去。"于殇煦说。他说"去"的时候,人还在教室里。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好几个班的学生。一中的体育活动课是年级统一的,高二每个班都有自己的活动区域,5班被分在了操场西侧的篮球场边上的那片空地。顾叙从器材室借了几个篮球、几根跳绳和几副羽毛球拍,往地上一摊,喊了一声"自己拿",就抱着篮球冲向了最近的篮筐。
莫淮栀是第一个冲到器材堆前面的。他弯腰捞起一个篮球,拍了两下试了试手感,篮球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飞舞。他皱了皱眉——一中的篮球确实不怎么样,皮都磨花了,气也不够足,拍起来费劲。但聊胜于无,他已经快两周没正经打过球了,手痒得不行。
"陆驰!过来!"他冲陆驰喊了一声,运着球往篮筐那边跑。
陆驰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过半场,莫淮栀一个急停,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撞在篮板上弹了一下,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最后滚了出来。
"手生。"莫淮栀甩了甩手腕,不满意地咂了咂嘴。
陆驰接住弹出来的球,原地跳投,球干净利落地空心入网。他得意地冲莫淮栀扬了扬下巴:"八中来的,就这?"
莫淮栀眯了眯眼,冲上去抢球,两个人就地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攻防战。莫淮栀的运球很花,□□、背后、转身,动作衔接得行云流水,但身体对抗明显吃亏——他太瘦了。陆驰比他壮了不止一圈,肩膀一横就能把他顶开,莫淮栀被顶得连连后退,最后被逼到了边线附近,不得已把球传了出去,传偏了,球滚出了界外。
"瘦成这样还敢跟我对打?"陆驰叉着腰笑他。
莫淮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服贴住身体,确实能看出来底下没什么肉。他骨架小,虽然不矮,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清瘦得有些过分。他妈每次见他都要念叨"又瘦了",然后往他碗里夹一摞肉,但再怎么吃也长不胖,新陈代谢快得像开了挂。
"瘦怎么了?"莫淮栀把球捡回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瘦子灵活,你这个钟傻逼,不懂。"
他脱了校服外套,随手扔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薄T恤。那件T恤穿在他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面一片薄薄的皮肤。
他的手臂细长,肌肉线条不明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还没完全长开的清瘦感,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素描,轮廓已经有了,但细节还在等时间慢慢填充。
阳光打在他身上,白色T恤被照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后背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撑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几个女生,池苗苗和许昭也在其中。许昭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莫淮栀脱外套的时候,水瓶差点没拿稳。
"我的天,"许昭小声对池苗苗说,"他好瘦。"
池苗苗没说话,但她把脸别过去了一点,耳朵尖红红的。
于殇煦是最后一个到操场的。他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翻不完的英文书,在台阶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书翻开,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打球,没有跑步,甚至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搬到操场上的雕塑。
周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沉默地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你不去活动?"周让难得开了口。
"不用。"于殇煦翻了一页书。
周让看了一眼操场上正追着球跑的莫淮栀,又看了一眼于殇煦膝盖上那本十分钟没翻过一页的书,没有再说话。
YSX:去活动就没有办法好好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