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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釉瓶归队(第1页)

霍守业落网后的第二周,省考古院启动了北窑出土文物的正式鉴定与入库程序。

陆时衍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整理棚里打包最后一批探方记录。电话是考古院库房管理科的老周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陆老师,北窑那批东西,院里决定全部入藏一级文物库。青铜卣、铜鼎、铁匣里的帛书玉印,还有那套耀州窑青釉器——全部一级。这是咱们院建院以来,单次入藏一级文物最多的一次。”

陆时衍挂断电话,将消息告诉了苏砚之。她正在清洗那只从北窑窑室里出土的匣钵碗,修复灯的白光照在碗身上,釉面的冰裂纹像一张细密的网。听到“全部一级”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清洗,动作和之前一样稳。

“青釉瓶也要入库。”她说。不是疑问句。

“嗯。七件耀州窑青釉器全部追回,加上茶盏和匣钵碗,一共九件。院里决定将它们作为一个完整的器物组合,整体入藏。”

苏砚之将匣钵碗放回修复台,用软布擦干手。她走到整理棚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那只青釉瓶静静地立在柜子最里面,用防震海绵裹着,外面套着定制的锦盒。她将锦盒取出来,放在修复台上,打开。

青釉瓶完整如初。从口沿到圈足,从刻花到釉面,每一处修复的痕迹都经过反复打磨和随色。在修复灯的白光下,新旧釉面的过渡几乎不可分辨,只有圈足内侧那道极细的刻痕——一个小小的“苏”字——标志着它曾经碎裂、曾经被修复的经历。

“修了多久?”陆时衍问。

“从接手到完成,四个月零十一天。”苏砚之的手指在瓶身的刻花上轻轻划过,缠枝牡丹的叶片舒展流畅,和她第一次在工作室修复台上看到它时一模一样,“我爷爷说,修复一件器物,就是陪它走完它没有走完的路。这件瓶子,从耀州窑的窑火里走出来,被霍氏定制、刻纹、藏匿,被陆伯伯发现、追查、失去,被我爷爷修复、保管、入狱。最后到了我手里。”

她将青釉瓶从锦盒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器物不大,但分量很沉——不是物理上的沉,是经历了九百年的颠沛流离之后,那种沉甸甸的安静。

“它的路走完了。”她说,“该回家了。”

文物入库仪式定在周五上午。

省考古院的一级文物库房位于办公楼地下二层,需要经过三道防盗门和两道指纹验证才能进入。库房内部恒温恒湿,温度常年控制在十八到二十二摄氏度之间,湿度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五之间。博古架式的货架用无酸纸板衬底,每一件器物都有独立的囊匣,囊匣上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名称、年代、来源和入库日期。

陆时衍和苏砚之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库房门口等着了。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看上去不像掌管着全省最顶尖文物库房的人,更像一个退休的老教师。但考古院的人都知道,老周的一双手,摸过的文物比很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陆老师,苏老师,这边。”他推开门,领着两人走进库房的里间。里间是专门存放一级器物的区域,面积不大,但设备最全。墙上的温湿度记录仪实时跳动着数字,惰性气体灭火系统管道从天花板上蜿蜒而过。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铺着无酸绒布。

工作台上,已经摆放着北窑出土的几件核心器物。

青铜卣。铜鼎。铁匣。帛书和玉印被放在专门的防氧化的展盒里,帛书展开的那一页恰好是霍仲年绝笔信的最后一句——“守者非器,乃道也。”

七件耀州窑青釉器被按照刻纹编号依次排列在工作台上。执壶、梅瓶、碗、盘——青釉温润,刻花精美。每一件的圈足内侧,都有那道刻纹。九百年了,刻痕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微微圆润,但三组短线的排列和那道偏移的浅痕,依然清清楚楚。

青釉瓶排在第七位。苏砚之将它从锦盒里取出来,放在属于它的位置上。七件器物一字排开,修复灯的光照在青釉上,将釉面下的冰裂纹映成一张细密的网。七件器物,七组刻纹,拼出了通往密室的路线图。

然后是茶盏。苏砚之从口袋里取出那只随身带了几个月的茶盏,放在七件器物旁边。茶盏很小,在七件器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但盏心的五瓣梅花在灯光下依然清晰舒展。

最后是匣钵碗。苏砚之将它从修复箱里取出来。碗身的清洗和加固已经完成,口沿的缺失部分暂时用石膏填补,等待后续的正式修复。碗心的五瓣梅花与茶盏盏心的花押一模一样——尖瓣和圆瓣,是同一棵梅树上的不同花朵。

九件器物,全部到齐。

老周戴上白手套,一件一件地检查、核对、登记。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件器物都要翻过来看底部,对照标签上的编号和描述,然后用放大镜查看是否有新的损伤。看到青釉瓶圈足内侧那道“苏”字刻痕时,他的放大镜停住了。

“这是修复标记?”他抬起头,看着苏砚之。

“是。”

老周将放大镜移开,又移回来,仔细看了好几遍。“刻得浅,不伤胎骨。位置隐蔽,不影响整体观感。好手法。”他将青釉瓶放回原位,在登记表上写了一笔,“你爷爷苏振海,当年修东西也是这个习惯。圈足内侧,极细的刻痕,一个‘苏’字。”

苏砚之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老周将登记表翻到下一页,“1980年代,他在考古院做特聘修复师的时候,我是库房的保管员。他修好的东西,都是我经手入库的。他修器物有个规矩——从不把修复痕迹做到完全看不见。每一件都要留一个‘苏’字,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件器物碎过,被人修过。”

他合上登记表,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拭。“后来他出事了。库房里他修过的那些器物,我一件都没有动过。标签上‘修复师:苏振海’那一栏,一直留着。”

库房里安静了一瞬。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将温湿度记录仪上的数字吹得微微跳动。

“现在,又有一件‘苏’字入库了。”老周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工作台上的青釉瓶,“不是苏振海的‘苏’,是苏砚之的‘苏’。两个‘苏’,都在我这里。”

他将登记表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入库章,在每一件器物的标签上郑重地盖了下去。红色的章印在白色的标签纸上,像一枚小小的封印。

“编号陕考院一級字第零三二七至零三三五号,北宋耀州窑青釉刻花器物组合,共计九件。修复师:苏振海、苏砚之。入库日期:今日。保管人:周明德。”

他念出这段文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像在诵读一段重要的铭文。

苏砚之看着那枚红色的章印。章印的边缘洇开了一点点,在标签纸上形成一圈浅浅的红晕。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器物入库的时候,要在标签上盖章。章落下去的那一刻,器物就不再属于任何个人了。它属于历史。”

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没有修复台高。她站在爷爷的工作台旁边,看他给一件修复完成的青花碗盖入库章。章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爷爷把青花碗放进囊匣,合上盖子,递给她。“摸摸看,”他说,“这是它回家的箱子。”

她接过囊匣,抱在怀里。匣子不大,但很沉。那一年她七岁。

二十年后,她站在省考古院的一级文物库房里,看着自己的修复标记和爷爷的修复标记一起被盖上了入库章。老周将九件器物一件一件地装进囊匣。青釉瓶是最后一件。他双手捧起瓷瓶,动作之轻,像是在捧一只栖落的鸟。瓶子滑入囊匣的凹槽,严丝合缝。他合上匣盖,将标签贴在匣面正中央,然后转过身,看着苏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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