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掠过暗沉的天,砸向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边城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稀泥味,充斥着马粪和烂菜叶的味道,混杂着醉仙楼的酒气和暖得让人发腻的熏香。
夜晚,边城醉仙楼里热闹的楼台。江浸月抱着琵琶端坐台上,琵琶声起,弦音清冽,但偶尔微不可察地一颤,那是她手指关节隐隐作痛。
帘幕半遮,她余光扫过自己微微泛青的指尖,用披帛掩住手腕。
“好!”“再弹一曲!”酒盏碰撞,有人附庸风雅地评点指法。
角落里一桌散客压低声音抱怨“那雪山是禁地,给多少钱都不去。”
她的指尖猛地一顿。
满座喧哗皆是噪音,唯有这句,如惊雷炸响在她死寂的耳畔
弦音骤停,她听到“雪山”,指尖无意识用力,弦断了一根。锁骨下的枯纹突然像被火烫了一下剧痛起来。
台下短暂静默,她迅速低头:“弦旧了,稍候。”
实际是借机侧耳,把那桌人的每一句都揉进耳朵里。
随后弦音落定,满堂喝彩。
曲终后她起身敬酒走到那桌人旁边。装作随意搭话:“几位说的……可是雪山禁地守护?”
对方不屑打量她。她拔下头上银簪重重拍到桌上:“我要那草的消息,这簪子是定金”
对方这才道出详情:雪山深处能治沉疴的奇草,由“秘境守护者”世代看守,凡人不可近。
江浸月回到后台,对着镜子拨开领口——锁骨下方已经出现浅青色枯纹。
摸上去像干枯的树皮。
这具皮囊还能撑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
她看着镜子里的枯纹低声道:“雪山。”
腐烂,但眉目任生绝色
醉仙楼的灯火要烧到子时才算尽。
江浸月又坐回高台珠帘后面,琵琶横陈,指尖游走如鱼。满堂酒气熏上来,混着脂粉与残羹的味道,她早已习惯了。
今晚她弹的是《霓裳》第六叠,弦到高处忽然一颤——不是手抖,是骨缝里那阵熟悉的酸胀又涌上来了。她面不改色,指法丝毫不乱。
所以她必须找到那株草。
回到书房。
她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昂贵的首饰,一件都没拿,只拿了一把防身的短匕和碎银。
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现在连命的一角都换不来。
老板娘姓柳,四十多岁,年轻时也是楼里的头牌,现在管着醉仙楼上下三十来个姑娘。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浸月正在收拾包袱——一个很小的布包,几两碎银,一把短匕。
“你这是做什么?”柳老板娘愣住了。
“辞行。”
“你疯了?”柳老板娘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你是醉仙楼的招牌!多少人冲着你来的!你走了,我这楼……”
“楼不会倒。”江浸月声音很轻,但很稳,“这些年我替你挣的,够你再买三个楼。”
柳老板娘张了张嘴,觉得拦不住。
“去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江浸月没有回答。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说:“这半年的月钱,不用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