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苏砚之的指尖落在交汇点上,“七件器物的刻纹,最终指向的是这个位置。不是它们自己的窑位,而是窑室中的另一个点。”
“一个不应该放置器物的位置。”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除非,那里放的不是普通器物。”
两个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
“我需要看到剩下的五件器物。”苏砚之说,“七组刻纹全部拿到,才能精确定位那个点的坐标。”
陆时衍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李队打电话汇报这个发现,陈默忽然从探方那边跑过来,脸色不太对。
“老陆,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文物局的,要检查我们的发掘资质和出土器物登记表。”
陆时衍眉头一皱:“这个项目的资质早就备案过了,为什么突然来检查?”
“不知道。”陈默压低声音,“带头的那个人,我刚才听他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看看他们挖出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棚子里的灯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篷布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考古现场外围,车灯熄着,但引擎没有关。
陆时衍将父亲的日记收进公文包,将那几件器物用防震材料重新包好。
“苏老师,你从后面走。陈默送你。”他的语气很平,但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些东西不能让他们看到。至少现在不能。”
苏砚之看着他。
“你呢?”
“我留下来应付检查。”陆时衍说,“资质没问题,登记表也没问题。他们找不到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考古队的资质齐全,出土器物的登记和保管也符合规范。这批器物虽然特殊,但在正式研究和鉴定之前,只是普通的出土文物,没有任何违规之处。
问题在于——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要来检查?
苏砚之没有多说什么。她将那几件器物和扫描数据装好,跟着陈默从工地的侧门离开。走之前,她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
他站在棚子下面,工作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像那些在土里埋了千年的器物——表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内部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她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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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局的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陆时衍全程陪同,将所有资质文件、发掘许可证、出土器物登记表一一出示。对方查得很细,每一件出土器物的编号、照片、存放位置都要核对。查到最后,带头的那个人——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似乎有些失望。
“陆老师做事很规范。”他将登记表还给陆时衍,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继续保持。”
“会的。”
人走后,陆时衍在棚子里坐了很久。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父亲日记里的窑位暗记,两件器物刻纹指向的交汇点,突然出现的检查人员——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像是一堆被打碎的瓷片。如果能找到正确的拼接方式,就能还原出原本的器型。
关键是找到剩下的五件器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队的电话。
“李队,今天文物局来检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带队的?”
“不认识,戴金丝边眼镜,四十多岁,姓刘。”
“刘建明。”李队的声音沉下去,“他是周明远的人。明面上是文物局的处级干部,实际上这些年一直在给周明远的公司开绿灯。你那边被盯上了。”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队,我需要查一件事。周明远公司的海外业务,主要往哪里走?”
“东南亚。香港中转,然后分散到日本、新加坡、欧美。”李队顿了顿,“你怀疑那批耀州窑器物——”
“七件。目前知道的两件,一件在我这里,一件在周明远手里。”陆时衍的声音很冷静,“如果剩下的五件也流散出去了,以周明远的性格,他一定会想办法收集齐全。一套完整的北宋耀州窑青釉器,窑工暗记,指向某个未知的窑位——这个信息如果属实,背后的文物价值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