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鸡叫醒的。
对,又是鸡叫。
不是闹钟,也不是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是实打实的公鸡打鸣。
和昨天一样,还是那只吵死人不偿命的公鸡叫出的打鸣,还是一样的吵,让人清醒。
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梁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桐柳村了。
这里不是槎城,这里是桐柳村,是推荐信上明确了定向三支一扶的贫困区,也是我下乡的目的地,我是这儿的驻村村官。
我时刻都这样提醒着自己,提醒自己——任务还没完成,同志仍需努力。
狠下心扇了自己一巴掌强制开机后,我凭着意志,懵懵的晃到洗漱池前。
洗漱池在屋头外围的一角,面对着门外的台阶,能看到台阶上种的韭菜。
从外表上看,它是一个池台,或者是说,它根本算不上池台,只是用红砖瓦围成的一条土渠,在这条土渠尽头的另一边,还立着一个老式打水机。
之所以叫它打水机,是因为它的发动原理和打火机一样,需要持续按压着水泵才能出水。
它的外围已经有了大面积的铁绣,看上去像是一件存在了几十年的老古董,按压出水时吱呀做响,先出的是浊水,白白的,算不上清,而后才由浊转清变成清水。
我敢说这打水机,肯定年纪是比我大了。
犹豫了一下。我决定还是就着这水洗漱,默默加快速度想速战速决。
洗漱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台阶——一把嫩韭菜,码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沾着露水。
我被这景象吸引住了,决定走上前去看看。
扒开嫩韭菜叶,我注意到韭菜旁边似乎有两个椭圆状的东西正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早上炒了吃。康。”
我看着那张纸条,拿起这两个沾了鸡屎的鸡蛋,傻乎乎的站在清晨的山风里笑出了声。
是韭菜炒蛋。昨天的鸡蛋他全夹给我了,今天又惦记着我早饭没菜吃。
这人,真是细致的没话说。
我蹲下来把韭菜捡起来,忽然发现韭菜下面还有东西——一块巴掌大的老姜,洗得干干净净的,姜皮上还挂着水珠。
也是他放的。
我把韭菜和老姜拿进屋,开始生火做饭。
然后发现一个问题——我不会用柴火灶。
烧了十分钟,烟倒是冒了不少,火愣是没起来。我被呛得眼泪直流,蹲在灶膛前面跟一堆木柴较劲,脸都熏黑了。
“咳、咳咳——”
“你在干啥?”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康铮。
我转过头,康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人怎么连火都不会烧就敢一个人住。
“康大哥,”我顶着一脸灶灰真诚地看着他,“你来得正好。这个灶,它……不太配合。”
康铮没说话,走过来把布袋子放到桌上,然后蹲下来,从我手里拿过火钳。
他拨开灶膛里乱七八糟的木柴,重新码了一遍。挑了两根细柴架在中间,底下留空,然后划了根火柴,从底下点燃细柴的末梢。
火苗窜起来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柴不能塞太满,”他说,声音很轻,“得要气,有气才能着。”
“哦……”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一个城里来的娃,不懂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