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第九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从她第一次梦见伯禹的时候就有了,可她一直不敢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她怕说出来之后,他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她——不是看一个从远方来的姑娘,而是看一个来自未来的、知道一切结局的预言者。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台地上越来越像一个小村子了。水退了大半,露出大片大片的泥地,有人在上面种了菜,嫩绿的苗从黑褐色的泥土里钻出来,倔强地朝着灰蒙蒙的天生长。石生搭了个鸡圈,里面养着几只半大的鸡,叽叽喳喳地叫着,吵得整个台地都有了生气。
阿沅蹲在灶台前煮汤,心不在焉地把野菜切得大大小小。她脑子里全是那个问题——说不说?什么时候说?怎么开口?
“你今天不太对劲。”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刀差点切到手指。
伯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叉着腰,眉头微皱。他刚从下游回来,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可他没有先去换衣裳,也没有先去吃饭,而是先走到了她这里。
“没、没有。”阿沅低下头,把切好的野菜拨进陶罐里。
伯禹在她旁边蹲下来。他没有说话,就那么蹲着,看着她煮汤。他的目光沉沉的,像两口古井,不急着打水,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等她开口。
阿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盯着我干什么?”
“你在想事情。”
“我没有。”
“你有。”
她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汤煮好了。她盛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你喝。”他说。
“我煮给你的。”
“你脸色不好。你先喝。”
阿沅端着碗,看着碗里淡绿色的汤,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脸——眉头皱着,嘴角耷拉着,确实不好看。她喝了一口,把碗递回去。他又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他们就这样一人一口地把那碗汤喝完了。
阿沅把空碗放在石头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画着圈。
“伯禹。”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一直想告诉我,可又不敢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水面下的暗流。她等着他往下说,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呢?”他反问。
阿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在碗沿上画圈。圈越画越快,越画越乱,像她此刻的思绪,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我也有。”她说。
“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