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自己处理——”
“本大爷知道。但既然本大爷能帮忙,为什么不用?”迹部转身往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来一趟网球部活动室。榊教练要公布新学期的正选名单。”
中午,网球部活动室。
榊教练站在战术板前面,手里拿着新学期的正选名单。他的西装和一年前一样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笔挺,表情和宣布全国大赛决赛名单时几乎没有区别。
“新学期正选阵容。部长兼第一单打——迹部景吾。第二单打——凤临渊。第一双打——忍足侑士、向日岳人。第二双打——宍户亮、芥川慈郎。”
他合上名单。
“凤临渊,第二单打。从替补到第三单打,再到第二单打——这是你应得的。新学期的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你需要承担更多的单打场次。”
凤临渊点了点头。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迹部的声音,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本大爷说了,第一单打才是你应该站的位置。现在先让你在第二单打练练手。”
“……你是不是跟榊教练说过把我放在第一单打?”
“说过。榊教练说你还需要再磨一磨。”迹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重新看向榊教练,“那本大爷就再等一年。明年,第一单打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凤临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正选名单。第二单打——凤临渊。他的名字被印在名单上,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走进这间活动室的时候,墙上挂着冰帝历代正选的合照,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现在他的名字被写在了正选名单里,写在迹部景吾的名字下面。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迹部说。
傍晚,网球部的训练结束后,凤临渊一个人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其他人都已经去食堂了,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今天拿到的学籍信息更新表从书包里抽出来,在膝盖上摊平,拿起笔开始填写。姓名、班级、学号、出生日期——写到国籍那一栏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他端端正正地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中国。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迹部走进来,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看见凤临渊坐在长凳上填表,没有出声,只是走到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表格上已经填好的部分。
“国籍那一栏填好了?”
“嗯。”
迹部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回到长凳边,把那张纸放在凤临渊的表格旁边。是一份迹部财团法务部出具的在日监护人担保意向书,落款已经签好了字,公章也盖了。日期是今天。
“你怎么这么快——”
“本大爷早上看到你拿表的时候就给管家发了消息。中午休息的时候送过来的。”迹部坐回长凳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你说可以自己处理,本大爷信。但这个——你用得着。”
凤临渊拿起那张担保意向书,指腹摩挲过纸面上迹部财团的公章。红色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润的光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把担保人那一栏填好。写完之后他把表格和担保书一起折好放回书包里,站起来背好书包。迹部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更衣室,走廊上已经暗下来了,只有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灯。迹部走到贩卖机前面买了两罐饮料,把其中一罐递给凤临渊——热的红豆汤,不是咖啡,也不是大麦茶。
凤临渊接过红豆汤,拉开拉环。热气从罐口冒出来,带着红豆的甜香。他低头喝了一口,很甜,是那种在秋天的傍晚喝进胃里会觉得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的甜。
“开学第一天,”迹部靠窗站着,端着咖啡罐看向窗外的操场,操场上的灯光刚亮起来,照得跑道上一片橙黄,“比去年好。”
“去年这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凤临渊说。
“去年这时候本大爷刚认识你三天。你还在说‘会一点’。”迹部侧头看他,“今年你已经是第二单打了。”
“明年呢?”凤临渊问。
“明年你是第一单打。”迹部说,语气和他在球场上说“本大爷相信你能赢”时一模一样。他把咖啡罐放在窗台上,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凤临渊端着红豆汤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傍晚的走廊并肩走着,经过高等部一楼走廊拐角的窗户时凤临渊往外面看了一眼——操场尽头的银杏树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等叶子全黄的时候,大概会是他在冰帝看到的第二个秋天。
“明年,”凤临渊说,“你会毕业。”
迹部沉默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还有一年。”
“嗯。”
“本大爷不会因为毕业就不管你。”迹部的声音在傍晚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东大赛、全国大赛、以后还有日韩友谊赛、还有更多国际比赛。本大爷打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对吧?”
凤临渊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