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振看着天花板思考,悄声道:“我感觉妈只知道你哥的一些标签,比如想考哪所大学,喜欢吃什么菜,但她不知道你哥在学校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怎么想,甚至不知道他失踪那天为什么要出门,去了哪里,又和谁在一起……是不是你哥和家里沟通得太少了?”
于浩宁听得出神,默默点了点头,“我哥失踪前,我爸妈确实很少关注我俩,不过我也理解啦,他们的工作真的很忙。”
汤振停顿了一下,转头盯着于浩宁,“你……你哥在学校里,有他暗恋的女孩或者暗恋他的女孩吗?又或者是像申雅丽那样跟他走得比较近的?”
“我也不知道,”于浩宁愣神片刻,声音略显干涩:“他比我大两级,他上高一的时候我才上初二,跟他也不是同一所学校。平时在家里,他也总爱一个人看书,跟家里人在一起聊天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很多。”
卧室里的静谧让汤振觉得倍感压力,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该保持沉默。
“行了,别想了,”汤振走过去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下周就是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你不是说如果我考得太差也容易露馅儿嘛?”
于浩宁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桌上厚厚的辅导书,重重拍在汤振面前,“对,你虽然有些科目你靠背诵蒙混过了关,但有些科目还是以理解为主的。从今天起,我每天晚上给你补习。”
汤振看着那本密密麻麻全是公式的辅导书,低低嚎了一声,无精打采地拿起了笔。
不过半小时,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没有了能够落笔的地方。
“你看这道求集合的题,”于浩宁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若a等于2,求A集合中的所有元素。这道题你看看应该先怎么做,再怎么做。”
汤振睡眼惺忪地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演算了三分钟,满脸失落地看向于浩宁,“不知道,就只算出来了a等于2。”
于浩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草稿纸,又看了看汤振,叹了口气。
“a等于2应该没算错吧?”汤振不服气地问。
“没算错,但你是睡着了吗?算了三分钟,把题目给出的已知条件算出来了。”于浩宁无奈道。
汤振将草稿纸揉成一团,趴在了桌子上,“自己算出来的已知条件,用着放心。”
“算了算了,”于浩宁安慰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今晚又是翻墙又是差点露馅儿的,你也累了。只不过……我看你跟丁航的月考之约是输定了,准备好一个月内作业加倍吧。”
提到丁航,汤振心里并没有太担忧:虽然自己理科不太擅长,但看人的眼光一般不会错,丁航上课的一大爱好就是玩手机,他能考出什么好成绩么?
“除了月考,好像还有个麻烦事,”汤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道:“申雅丽,就是那个年级第二,迎新晚会那天,她说为了感谢我,月考之后要请我吃饭。”
于浩宁瞪大了双眼,“单独请你吃饭?”
汤振脸色一怔,“注意你的措词,是请于浩磊,不是请我,人家这叫知恩图报。”
“那个学姐该不会喜欢你……不不不,该不会是喜欢我哥吧,难怪你刚才问我了不了解我哥和同学的关系。”于浩宁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我真看不太出来。”汤振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汤振无奈道:“人家态度很诚恳的,又是个比较文静的女生,我要是直接拒绝,显得于浩磊多不近人情啊,所以我答应了。”
于浩宁翻了个白眼,没有回话。
汤振撑着下巴,朝于浩宁眨了眨眼,“要不,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就说弟弟也想蹭顿饭。”
“请允许我拒绝一下,”于浩宁无语地看着汤振道:“人家请你吃饭,我厚脸皮跟着去?我觉得这种事还是更符合你的风格。”
“那怎么办,”汤振烦躁地挠了挠头皮,“我在街头跟人谈判都没这么心虚过,那个申雅丽以前肯定跟你哥经常有交流,万一吃饭的时候,她深情款款地问我还记不记得去年在图书馆读的那首泰戈尔的诗,那我怎么回复?万一聊天聊劈叉了,我的身份照样容易暴露。”
于浩宁忍俊不禁地看着汤振,笑道:“你不是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吗,还担心什么?先把集合和函数搞定再说吧,泰戈尔可救不了你的月考。”
“好啦,那我就再坚持一下,你再讲讲这道题……”
“这道题也不难,重点是要算出……”
这晚,两人卧室的灯光很晚才熄灭,成了整条街关灯最晚的一间房。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时间都围绕着学习和复习紧张地滚动。
9月29日早晨。
浥鸣二中的初一和高一年级都迎来了入学后的首次月考,汤振和丁航的月考之约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由于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大考,初一高一年级还没有按照成绩进行考场排名,高一3班的学生被随机打乱,分进了本楼层的两个考场里,每个考场严格限制30人,单人单桌。
而汤振和丁航,自然也就很不意外地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汤振坐在教室右侧靠窗的第四排,丁航坐在他左后方。
上午第一堂,考语文。
考场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摩擦的声音,空气中飘浮着打印墨水的味道和微不可查的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