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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第1页）

六月的北京，热浪翻涌。

白卿落的新戏杀青了，她推掉了之后半年的所有通告，只在日历上标记了一件事——看房子。经纪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语气说：“你知道这半年你会损失多少钱吗？”白卿落说：“知道。”经纪人说：“那你还要这么做？”白卿落笑了笑：“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她没有告诉经纪人，那个“有些东西”是什么。也不需要告诉，因为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房子的第一天，白卿落起了个大早。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戴着一顶棒球帽，素面朝天，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温予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怎么了？”白卿落低头看了看自己。

温予摇了摇头，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白卿落知道那个弧度的意思——温予觉得她好看。不是那种红毯上的、盛装的、精心打扮的好看，而是那种日常的、不设防的、像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的好看。

她们约了中介在北大南门见面。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很专业。他看见白卿落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的平静——大概是被提前叮嘱过了。

“两位想找什么样的房子？”中介问。

白卿落看了温予一眼，温予没有说话，但白卿落知道她在等自己开口。

“不要太远，离北大近一点。”白卿落说，“安静一点，采光好一点，两居室，有一间要做书房。”

中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预算呢？”

白卿落说了一个数字。中介的表情变了，从职业的平静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他清了清嗓子，合上本子：“好的，我明白了。有几套合适的，我们现在去看？”

第一套房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里，电梯楼，九层。房子很新，装修很现代，开放式的厨房，落地窗，视野很好。白卿落在屋里转了一圈，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怎么样？”她问温予。

温予站在书房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书房不大，大概只有七八平米，但有一扇朝北的窗户，窗户外是一小片绿化带。

“这个窗户太小了。”温予说。

白卿落走过去，站在温予身后，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那扇窗户确实不大，而且窗外是一栋居民楼，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很近，几乎能看见对面人家的阳台。

“不喜欢？”白卿落问。

温予摇了摇头。

中介在旁边说：“这已经是我们这里采光最好的户型了，要不我们去下一套看看？”

第二套房在老小区里，五楼，没有电梯。白卿落爬楼梯的时候想起了温予父母家的六楼，想起了温予的爸爸帮她把行李箱拎上去的背影。她看了温予一眼，温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温予也在想同一件事。

这套房子的格局不如第一套好，客厅很小，两个卧室都不规则，卫生间的门正对着厨房的门。白卿落在屋里走了一圈，在厨房门口停下来，看着那个和卫生间门相对的位置。

“这个不行。”白卿落说。

中介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本子：“还有最后一套，在蔚秀园，离北大西门很近。”

蔚秀园的房子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

白卿落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和门后那一小片荒芜的土地，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大概二三十平米，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杂物。但阳光很好，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整片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白卿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杂草，草尖扎在手心里，痒痒的。

温予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怎么样？”温予问。

白卿落抬起头，看着温予逆光的脸。阳光从温予的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白卿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温予在笑——因为温予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在开心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温予，你看这块地。”白卿落站起来，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片院子，“我们可以在这里种花。种你喜欢的洋甘菊，再种一点薄荷，夏天可以泡茶喝。那边可以放一套桌椅，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在这里看书，我在这里背台词。”

温予看着白卿落，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少见的、孩子气的兴奋，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还有那边，”白卿落拉着温予的手走到院子的另一边，“可以搭一个架子，种葡萄。虽然我不确定北京的气候适不适合种葡萄，但我们可以试试。”

温予看着白卿落的手在空中比划着，画出一幅想象中的画面——洋甘菊、薄荷、葡萄架、藤椅、阳光。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白卿落。”温予叫了一声。

白卿落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喜欢这里。”温予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白卿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眼睛里有光。那光是阳光给的，也是她自己心里的。

“我喜欢这里。”白卿落说，“因为有院子。有了院子，就可以种花。种了花，这里就不只是一个房子，而是一个家。”

温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