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缨胆子便这时候大了起来,小嘴里小声地咕哝了一声,“人可真多啊,得站稳些……”
一只小手顺势就“自然而然”、虚虚地搭上了陆延州的手臂。仿佛是生怕再被人群挤到,这才在他身上寻了一个支撑点。
余光里,见他只是微微侧过脸朝这边飞快地瞥了一下,再没有其他动静。
时缨当他默许了,心里一喜。于是搭上他手臂的那只小手,在这之后便渐渐地开始不安分起来,先是指尖贴着他袖管,若无似有地摩挲两下,继而借着旁人撞来的力道,整个手在他手臂上一下子按实了。
那手臂上的肌肉骤然紧绷起来,连带着虬结的青筋,透过衣服布料突突跳了两下。
时缨小心脏跟着突突跳了两下,心情简直了,怎么都想不到他的青筋都会暴起,生怕他在这么大的反应下、下一秒骤然抽回手臂,顿时压着心跳,屏着呼吸等了片刻。
陆延州站得笔直,身形纹丝不动。
而台上唱腔激昂,配合着同样激昂的乐器,铿锵般地撞击在人心尖上。
他可能沉浸在其中,肌肉的紧绷只是情绪被勾得翻涌所引起的。但作为一名警觉的军人,真就如此吗?
时缨不太相信,仗着他不吭声,反而开始更加得寸进尺起来,手指隔着布料感受那肌肉紧绷的同时,指尖轻轻有意无意划拉那青筋,一下、两下,感觉那青筋在轻颤,仿佛带着他强压的悸动。
他身上的体温在攀升,那股热意透过布料熨帖到时缨的手心。
时缨却觉得这样还不够,手指像小蛇一般灵活地顺着他肌肉和青筋往下滑,一直滑到他袖口边缘,指尖轻轻地那么往里一探,精准地触碰到他里面裸露的皮肤。
好烫,他的皮肤好烫人,那热度都灼到她指尖,灼得她心尖跟着一颤。她忍着那灼热,指尖在那皮肤上轻轻地勾划。
只觉那手臂肌肉绷得更紧了,青筋再次隐隐跳动起来,连带着陆延州身上的热意更加汹涌。
时缨脸颊都被熏得红通通,偷眼撇去,目光只够到他线条冷硬的下巴,以及下方一截露出来的脖颈。只见那处的皮肤已然熏染上一层红,忽地他喉结上下重重地滑动了一下,仿佛带着几分极致的克制和隐忍,竟有股说不出的勾人。
她被勾得一个冲动,指尖往下探去,想要把小手突然地滑进他垂着的手掌里,轻轻挠下那掌心,看这人是否还会继续隐忍着不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你们胆子也太肥了!”
时缨脑瓜里嗡嗡一阵响,吓得腿都软了。指尖被火燎到般迅速弹开,整个人也受惊般弹离陆延州身边,眼睛直直盯向前方戏台子上,脸颊烧得滚烫。
心里锣鼓乱敲,完了完了,这年头“耍流氓”被当众揪住,她一个女同志……脸往哪里搁?
吓得不行,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才好。谁知原来那声喊叫针对的是后头——一对新婚小夫妻趁着人多眼杂偷偷拉小手腻歪,被一个大婶逮个正着,非扯着两人要送到保卫组那里!
时缨这边虚惊一场,然而她做贼心虚,一颗心仍旧悬在嗓子眼。人家新婚夫妻腻歪一下都要被送到保卫组,她和陆延州的关系才哪到哪,她刚才那些小动作真被人看到揪出来,下场简直不敢想!
她心有余悸,都不敢继续待下去,手指扯了扯陆延州的衣角,“陆同志,这儿人太多了……闷得慌,我们走吧。”
那么说完,也没敢抬头看一眼男人脸上的神色,更没等他应一声,扭头匆匆往人缝里钻。
陆延州偏过脸垂下眼眸时,就看到那抹身影,慌乱仓促的像是要迫不及待逃离现场。
他眼底划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但是很快,长腿一迈便跟上她脚步,伸出的手臂在她身侧轻轻一挡,拨开了拥挤的人潮。
时缨挤出人群,到了相对空旷的街面上才停下,小手拍着胸口,小脸发白还残留着后怕。
陆延州目光落到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潜意识里想要安抚姑娘,没有经过思量的一句话、竟脱口而出,“别怕。结了婚的夫妻最多被批评教育,我们、也是有婚约的。”
这话一落地,犹如石子陡然投进平静的湖面。
时缨小手还在胸口猛拍,猛然间地动作停止,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怔住了,陆同志在说什么??她自然是每个字都听清楚了,连在一起的意思也解读清楚后,那盘旋在心头的后怕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亮堂。
她就说陆同志一个军人,怎么可能对她那些有意无意的触碰撩拨毫无察觉?原来真的不是毫无所察!原来每一次手指有意无意贴近,他那些肌肉紧绷,青筋跳动都是最真实的反应!
他或许没料到她这么大胆,或许不想戳破伤到她颜面,又或许心里心里面也存着几分不一样的心思,这才一直装作浑然不觉。然而一句话,就这么彻底将军装下包裹严实的自己暴露无遗了。
时缨抬起眼眸看向他,那双眼眸清澈见底,似有雪光般透亮,又宛如山间清泉,灵动地漾着波光潋滟的光,此时要多明亮有多明亮,闪动着笑意和一抹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