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见赵寨主阔步而来,张扬和马林连忙迎上去,腰杆微躬,双手拢在袖中,低声回禀着。赵寨主捻着胡须听完,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瞬间便锁定了气度卓然的苏悦和李朔。“先引诸位旁客去偏殿奉茶,仔细招待。”他抬手一挥,吩咐左右,随后对着苏悦和李朔颔首,“二位贵客,随我入主殿一叙。”跨进主殿门槛时,苏悦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朔,打趣道:“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小舅舅,你把做生意那套八面玲珑的本事拿出来呗?”李朔抬手,使劲搓了一把苏悦的头,他之前咋没瞧出来这外甥女竟这般调皮,又忍不住低笑出声,看来都是随了他们李家性子,他那个姐夫可是端方得很。赵寨主大步跨上主位落座,扬声招呼:“二位快请坐,寨中粗茶,权当解乏。”苏悦刚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就听见寨主又道:“还劳烦将二位的路引借来瞧瞧。”“那是自然。”苏悦将路引奉上。寨主接过路引翻看,一番辨别后确认无误,便递还给了苏悦。他目光落在苏悦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闻这位小郎君,有意求娶我家小女?”说罢,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模样是顶好的,但最终合不合心意,还得看我女儿自己的意思。”苏悦正想笑着接话,身侧的李朔却霍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不可!她不行!”赵寨主眉梢一挑,饶有兴味地转而看向李朔,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哦?我瞧你倒是个不错的后生。”“我……我也不行!”素来伶牙俐齿的李朔,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噎得哑口无言。“男人,哪能轻易说自己不行呀!”殿后忽然飘来一道灵动的女声,尾音带着几分戏谑。苏悦身子微微一震,就是这个味儿,这熟悉的语气腔调,十有八九是同乡,没错了!可李朔听见这话,脸色却变得像被霜打过的菜叶,难看至极。以至于当一个娇俏玲珑的少女,从殿后缓步踱出时,他竟连眼都没抬。“思思,你来了。”赵寨主脸上的威严瞬间融成了慈和的笑意,朝女儿招招手,“快来瞧瞧,这两位是今日上山的客人,看看合不合你的眼?”赵思思眨着一双水润的杏眼,好奇地在苏悦和李朔身上打了个转。苏悦看得眼睛发亮,李朔却依旧垂着眼,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敢问姑娘,你用的驱蚊水,可是sixgod?”苏悦起身,满眼急切。赵思思猛地一拍手,脆生生道:“flowerwater!”她们的对话传入耳中,李朔不由得抬起了头。他先是被眼前少女的模样惊得一怔,原以为这寨主小姐会和寨主一样粗犷,却没想到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如画,竟是难得的美人。他刚要开口问苏悦,就听见苏悦又抛了个数字:“314。”“3……”赵思思接得又快又急,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却一字不差地续了下去。“停!”苏悦连忙抬手,心跳得像是要撞出胸膛来。赵思思话音戛然而止,眼珠一转,转身拉住赵寨主的胳膊撒娇:“爹爹,女儿想和这位小哥单独聊聊嘛。”“这就看上人家了?”赵寨主朗声笑了,见怪不怪,他女儿打小就爱说些古灵精怪的话,原还担心她挑三拣四,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主意。“爹爹~”赵思思晃着他的胳膊更起劲,语气软软,“就一小会儿,好不好?”赵寨主摆摆手笑着应允:“去吧去吧,他要逾矩你就大喊。”“不行!”李朔急忙上前,伸手拦住苏悦去路:“你还没说清刚才打的什么哑谜,况且……”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本是女子,怎可冒充男子与人议亲?这成何体统!”李朔一拦,赵思思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仔细打量起来。这一看,她脸颊竟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眼前的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俊朗,虽面色紧绷,但仍是看得她心跳漏了半拍。“放心,我去去就回。”苏悦侧身绕开李朔的阻拦,跟着赵思思往后殿走去。赵寨主连忙伸手拉住正要追上去的李朔,哈哈笑着劝道:“他一个后生郎,还能吃了亏不成?来,咱们坐下喝茶,稍等片刻便是。”李朔没法,只能憋着一肚子疑虑坐回椅上。可屁股刚挨着椅面,后殿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惊得他腾地一下从椅上弹了起来。“莫慌莫慌!”赵寨主脸上虽笑着,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却还是安抚道,“听这声音,是欢喜着呢”他心里也纳闷:自家女儿挑拣得很,今日怎会对这少年这般热络?此时的后殿里,苏悦和赵思思相拥在一起,肩膀一抽一抽地,又哭又笑。,!当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们谁也没想到,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竟能遇上同乡。“我叫苏悦。”“我叫赵思思。”两人同时开口,眼泪却还挂在腮边。“原来你是女扮男装,我一点都没看出来。”赵思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底蒙上一层薄雾,“我来这儿十八年了,久得连前世自己的样子都记不清,爸爸妈妈的轮廓,也淡了。”“这么久?”苏悦惊得瞪大了眼睛,“难道你是生下来就在这儿?”赵思思点点头,神色有些怅然:“我这不算穿过来,倒像是带着前世记忆投了胎似的。你呢?你是怎么来的?”“我是去年春天来的,醒来就在京城里的一个大户人家。”苏悦叹了口气,“当时吓傻了,连着好几天都不敢说话,后来才慢慢适应过来。”她看着赵思思,心里唏嘘不已,胎穿可比她这种凭空掉进来的难熬多了,从出生起就得学着伪装。苏悦好奇地问:“你就一直待在寨子里,没出去过?”“嗯。”赵思思轻轻点头,“我娘生我时伤了根本,没几年就去了。爹爹疼我,不肯再续弦,两个哥哥更是把我护得严严实实,我算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不去的怅惘,“可我总惦记着前世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在一直念着我……”苏悦听得心里闷闷的,她又何尝不是日夜惦记着苏姨?“你在这边的日子怎么样?”“挺好的。”苏悦勉强笑了笑,“祖母慈和,爹娘疼我,还有个哥哥,日子过得安稳。”“那就好,上天总算没亏待我们。”赵思思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明亮的笑容,看得出来是个骨子里乐观的姑娘。苏悦追问:“你就没想过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怎么没想过!”赵思思眼睛一亮,一瞬又蔫了下去,“可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了,独自出行太危险。我们赵家世代守着栖雁寨,爹爹和哥哥们放心不下我,他们又走不开,这儿地处大昭边界,实在太偏了。”她说着,突然用力地抓住苏悦的手:“悦悦,你……”苏悦笑着打断她:“叫我悦儿吧。”“悦儿,”赵思思立刻改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带我出去好不好?”“你就这么信我?”苏悦板起脸,“不怕我是坏人,把你拐去卖了?”“咱们是同乡,这还不够?”赵思思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一本正经地说,“况且我上学时闲得无聊,还研究过面相呢,你看你眉眼开阔,唇线圆润,一看就心善有福,绝对不是坏人。”“还搞上玄学了?”苏悦被她逗笑。“真的!”赵思思凑近了些,忽然皱起眉头,“就是……你这面相里,好像带着血光之灾,可得小心些。”苏悦脸上的笑容淡了,苦笑着,自从踏入这江湖,她哪天都有可能有血光之灾。习惯便好。:()与君重拾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