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纹暗绣的青色锦袍垂落于地,衣料上的纹样若隐若现。玉冠稳稳束起墨发,身形挺拔。不等她细想,前方的人已转身。刹那间,苏悦只觉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眉如墨画,眼若朗星,高挺的鼻梁下,唇色淡绯,不笑时也带着几分温润。腰间玉带紧扣,带扣处缀着一颗圆润的东珠,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这龙章凤姿,竟似从古画中走出的人物。苏悦感叹,这天家血脉果然不凡,当真是陌上人如玉。“臣女见过端王殿下。”这是她第一次见端王,虽瞧着倒挺温和,可人心难测,她不敢松懈。“苏妹妹可安好?”云璟眼中漾开浅淡笑意,抬步上前,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声线清冽如山涧清泉,“前几日听闻你身子不适,本王怕叨扰,不敢登门探望。”一声苏妹妹,惊得苏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美色误人!绝不能被这张好看的脸晃了神,忘了自己的处境。她定了定神,规规矩矩地回话:“谢殿下挂心,臣女已痊愈。”“苏妹妹,为何,如此生分?”云璟的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苏悦微微抬头,恰好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别人是形同陌路,他们却本就是陌路,何止是生分?这话苏悦不敢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殿下身份尊贵,臣女不敢僭越,免得落人口实,给殿下添麻烦。”她本就不是真正的苏悦,对这位端王毫无异样情愫。与其日后纠缠不清,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省得夜长梦多。心里默默对原主道了句“对不起”。云璟眉头微蹙,眼底闪过的失落,快得如流星划过,却还是被苏悦捕捉到了。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声音低沉得近乎蛊惑:“在本王心中,苏妹妹与旁人不同,不必如此拘谨。”苏悦心里一沉。这端王竟是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她强装镇定,再次俯身行礼,而后抬头,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态度分明:“臣女实在担不起殿下这般殊遇,还请殿下莫要再唤臣女苏妹妹了。”看她紧绷着小脸,眼里满是警惕,云璟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她在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为何?他分明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不同,她的笑容干净明媚。可今日,那抹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满眼的冷漠。苏悦察言观色,心中确定,端王和原主并没亲近到私相授受的地步,那枚玉佩,必定不是他所赠。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便只想尽快脱身。“殿下,臣女出来许久,怕母亲在殿中担忧,先行告退。”她匆匆行过一礼,转身便走。“苏……”云璟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猛地攥紧拳头收回。不能再唤她苏妹妹了。他知道,今夜不宜多谈,倘若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加抗拒。廊边忽然走出一位宫女,垂首躬身:“王爷,娘娘请您过去一趟。”云璟没有应声,只望着那抹衣衫,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润被复杂的情绪取代。苏悦快步走着,心里渐渐慌了。刚才走得太急,又不敢回头看,先前带路的宫女早就没了踪影。这深宫回廊纵横交错,她哪里认得回重华殿的路?一阵夜风吹过,苏悦才觉后背凉飕飕的。原是刚才面对端王时太过紧张,竟出了一身汗,此刻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得不说,端王长得是好看,可这样矜贵的人,实在不是她能应付的,还是离远点好。另一处回廊上,周静禾正急得团团转,手里的丝帕都被她攥皱了。她嘴里念念有词:“奇怪,明明看见悦儿被宫女带出来更衣,怎么尚衣局的人说没见过她?”刚才在重华殿内,她看见那宫女似乎是把酒倒苏悦身上了。随后苏悦跟着宫女离开,她便找了个由头,撇下母亲,偷偷追了出来。谁知她出来了却不见她们的人影,只以为是她们脚程快。她一路追到尚衣局,宫人们却都说没见过苏悦这样的贵女。她随身的丫鬟又不能带进宫门,没人帮忙打听,只能一个人在宫里乱转。虽说宫中处处挂着宫灯,可廊回路转,岔路口一个接一个,比白日里更难辨方向。周静禾转了几圈,脚都酸了,恰好望见不远处的湖边有座四角亭,便想着进去歇口气,再慢慢想办法。石凳上铺了软垫,该是供宫中主子日常休憩用的,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亭子旁的假山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身子瞬间紧绷,她一个激灵从凳上站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处离主殿较远,连个巡逻的宫人都没有。夜风吹得廊下的宫灯左右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看得她后背发毛。“定、定是哪个宫人养的猫。”她抬手拍着胸口,强作镇定地给自己打气,“这里是皇宫,有龙气护着,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作祟,我才不怕呢!”假山后的“猫”听了她的话,静了一瞬。:()与君重拾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