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我既希望这段时间赶紧结束,又贪恋着怀里的体温和香味,想要此般旖旎能一直持续下去,这种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聒噪着,搅得我始终静不下心来。
“妈,要不要去医院?”将她扶到床上后,我低头看向妈妈那肿得吓人的踝部,声音干涩地问道。
妈妈坐在大床边,动了动自己的脚,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单是看着她的表情,都能想象得到得有多疼。
“再说吧,你先出去。”她蹙起秀眉,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虽然我还想再关心她一下,但看到她那冷若凝冰的眼神,再联想到刚才身体触碰时出现的生理反应,怕她怪罪下来,就赶紧逃走出了房间,把卧室的门关好后,躲在门外偷听。
妈妈坐在床上,她伸手试着碰了碰脚踝,伴随着指尖传来发烫的感觉,撕裂般的痛觉闪过,疼得她忍不住咬牙,随后,一股充斥着郁闷和烦躁的怨气,一下子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都发生在我身上?
她拿起手机,开到免提,深吸一口气,给李凌拨去了电话。
“嘟,嘟,嘟——”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喂喂?晓莉,怎么了?”李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但妈妈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保持缄默,久久不作答。
收不到回应的男人嗓音逐渐失控,急促中,满是关切和焦虑。
他很清楚,按妈妈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的。
“喂?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摔了一跤,脚踝扭伤了,不确定有没有骨裂,现在我一个人动不了,你过来,带我去医院拍个片……”妈妈还在努力维持克制与冷静,而语气里又透出一丝虚弱,她拼命压抑着痛感的影响,想要像平常一样。
但李凌对她的性子再熟悉不过,轻而易举地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勉强。
“什么?你在哪?在家是吗,你别动,我马上过来!”还不及妈妈再说些什么,话筒那头就传来了嘟的挂断声。
妈妈垂下手,将手机丢在床上,头埋进手臂里。
不知为何,听到李凌声音的那刻,她有点忍不住想要掉眼泪,埋在心底的委屈,像是因为男友的关心找到了释放的出口,她轻轻抽动鼻子,强压住鼻尖发酸的感觉,才好容易不让温热的水珠掉出眼眶。
没过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我才躲在妈妈卧室外听完全程,晓得来的人是李凌,可我不太想给他开门。
我总觉得,让他进来,就好像妈妈被别的男人给抢走,心里难受到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可不让他进来,凭我自己又没法把妈妈送去医院。
“去开门!”就在我犹豫两难的时候,妈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过来,给我下达了无法违逆的命令。
饶是再不情愿,我也只得领命。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李凌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里甚至还提着一张折叠轮椅,我都不知道他从哪拿来的。
他的脸色苍白得好似涂了石灰,浑身上下透着一眼就能看得出的急躁,他先是往屋里左右打量,随后问道。
“小文,你妈妈呢?”与其说是问话,倒不如说是客气。
因为不待我回答,他已把我丢在一旁,急匆匆往妈妈的卧室跑去,好像我是游戏里阻拦他进入剧情的路人角色。
我错愕地呆在房门口,眼见他的身影没入妈妈的卧室,又眼见他推着妈妈从屋里出来。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似乎他是这个家的成员,而我才是那个外来人。
李凌推着轮椅,眼睛完全钉在了妈妈的脚踝上,他眉毛拧成一团,表情中藏着说不尽的心疼。
他没再和我打招呼,好像除了妈妈,已经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两个人就这样往外走,一并匆匆消失在电梯间,只有空旷的走廊回声响起,带过来几句嘘寒问暖。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又看着外面走廊的感应灯变暗,心里五味杂陈。
有嫉妒,有怨恨,有怅然,有苦涩,但更多的,是种无奈,是局外人一般被排斥的悲哀。
我就像是不存在,像是透明的空气。
他们俩什么也没有说,可这却比言语上的羞辱更让我难堪。
抬头,望向妈妈的卧室,我知道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回来,但也没心情再去拿妈妈的衣服自慰了。
我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住,仿佛这样,就能让我逃避现实,回到那个,妈妈只属于我的过去。
窗外,夜深邃得让人心慌,连人行道边的路灯都已经关闭。